他所在的这个军帐还有另外几名士官，此刻却是人人噤若寒蝉，也不知那些人究竟是睡了还是醒着。

        晏怀微坐在绣墩上听樊茗如说话，泪不值钱，一把两把往洒。

        “快跑啊！”

        至五月旬，李显忠率兵攻占宿州。

        结果可想而知,  第三次宿州之战李显忠没能打退金兵。其麾兵奋战至力竭之后,  仓皇逃回城中。

        晏怀微接过绢帕，轻拭珠泪：“嗯……没事了。”

        此人心狭隘,  刚愎自用。前些日他领兵围攻虹县的时候，怎么打都打不来,  最后还是李显忠想了让灵璧降卒来喊话的劝降之法,  并且领兵增援他,  这才顺利攻克虹县。可攻虹县之后，他非但不激，反觉李显忠太风,  衬得自己像个蠢货。

        至金兵第三次攻打宿州,  宋金两军之间的形势便发生了惊天逆转——原本一路败退的金兵因元帅孛撒领十万大军抵达战场而士气焕发；另一边,  宋军则因主将失和而人心惶惶。

        “敌袭！敌袭！”

        金国大将纥石烈志宁统领先锋军意图夺城,  但其两次攻城却都被宋军击退于墙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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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防止发生意外，他虽一疲累却也不敢卸甲睡，只摘了兜鍪，斜靠在营帐的小榻上闭假寐。

        赵清存刚要沉睡梦中，忽听营帐外响起阵阵撕心裂肺的惨叫：

…”

        晏怀微低声应——昨日若不是有周夫人镇场，这骗局也不可能得如此天衣无。

        北伐战事如此顺利，应该很快就会结束吧？

        睛红得能滴血来的人，就包括此次北伐的另一位主将,  邵宏渊。

        是夜，宋军营地发生了“炸营”之事。（注1）

        大宋的军队自五月初收复灵璧之后士气涨,  朝廷决定乘胜追击，命诸将继续向北推。

        然而,  看似节节胜利的喜庆掩藏着的，却是将士离间、勾心斗角的现实。

        翌日，晏怀微醒来，梳洗打扮之后便去周夫人那里向老人家请罪。

        赵清存，他也应该很快就会回来了吧？

        临安府衙判了秦炀刺崖州编，这辈都不可能再回临安。

        “你不用跟我说对不住，等你好些，你自己去向她老人家赔罪。”

        二人随意聊了这么几句，晏怀微只觉前又开始阵阵发黑。她闭上睛，不一会儿便再次陷昏睡。

        说完这话，她摸绢帕递给晏怀微：“别哭了，已经没事了。”

        时三刻，月上中天。

        “好。”

        倘若有人得太好，便会立刻有无数双嫉妒、怨恨的睛在背后紧盯着他——那些睛红得能滴血来。

        樊茗如看着对方垂泪，半晌忽：“你也忒哭，真是个哭鬼。……不过话说回来，哭也好的。我有时候也很想哭，可我却哭不来，只能把一切都憋在心里，憋得难受。”

        赵清存这些日一直以“杨准将”的份跟随李显忠，今日亦领兵城与孛撒大军正面交战，坐在军帐，满脸都是尘泥血污。

        那秦埙为求自保，便将所有罪责都推到了秦炀上，还亲自向临安府衙递状纸，说秦炀是个撒诈捣虚的骗，其恶行已玷污了申王（秦桧）之声名，恳请府衙严惩。

        又过了几日，樊茗如将晏怀微请至守拙院，告诉她，官家已向秦埙施压。

        老夫人沉默了好半晌，最终只说让晏怀微回去，这事她不了主，等赵清存回来，让郡王本人亲自发落。

        夏夜闷，盔甲的衣衫已是湿了又，赵清存烦闷地翻了个，小榻随着他的动作发几声破烂的“呲呀”，仿佛夏夜濒死的挽歌。

        外有十万敌军，有主将猜忌,  再加上白天那场损失惨重的败仗，林林总总所有这些加起来，导致营中士兵各个神紧绷，魂不守舍。

        ——女真人蛮横，但汉人狡谲。

        狡谲的人往往就喜窝里斗。能不能打赢外敌暂且不论，反正己方同僚绝对不能得比自己好。

        故而在金兵第二次攻打宿州的时候，邵宏渊便以天气太为借,  拒绝领兵与李显忠协战。

        至夜幕降临时，宋营的紧绷状态已达到——整个营地死一般安静，一诡谲的憋闷笼罩在所有人。除了巡营的队伍外，没有人愿意动一或者说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