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喻君酌好像忽然明白了周远洄为什么不许人靠近。

        周远洄眸光微动，在心底暗暗描摹着少年的模样。

        “我再去试试吧。”喻君酌说。

        周远洄认了他的脚步声，问：“又来什么？”

        “嗯，放心吧，我会好好陪着王爷的。”

        “本王饿了自然会吃。”

天之骄，先帝在世时便他，后来陛即位后，待这个弟弟也很是重。还有成郡王，周榕，甚至谭砚和师的儿郎，无不待他亲近又恭敬。

        “嫂嫂，我想回京城了。”成郡王忽然开。

        “你要回去了？”喻君酌摘睛上的布巾，问：“为什么这个时候走？”

        周远洄盘膝坐在靠窗的矮几旁，手里拈着一枚棋，正往棋盘上摆。喻君酌凑近一看，发觉对方竟然在看不见的况，摆了个残局。

        小厮们将午饭摆在外厅的桌上便退了去，喻君酌则鼓起勇气又了室。

        可现在，他看不见了……

        一丁的光源都没有，只有无尽的黑。

        喻君酌的手略有些凉，比他的手小了一号，甚至盖不住他的手背。

        试想淮王殿那么在意外表的人，如何能接受像他这般磕磕绊绊连路都走不好？喻君酌虽然没看到自己的样，但他估摸着方才的模样应该是狼狈的。

        刘家闻言当即吩咐人去端来了午饭。

        人在失明以后，其他的官会被放大。这一刻，周远洄鼻息间是少年上淡淡的熏香味，手上不断传来微凉柔的，仿佛困住他的这片黑暗里，凭空多了一个人。

        “早晨我走了以后，他吃了多少？”喻君酌问。

        喻君酌蒙着睛在屋转了几圈，碰得桌椅翻倒，茶盏碎了一地。

        “没事，我就是想试试看不到了是什么觉。”喻君酌两只手在前不住摸索。

        “刘家说，王爷没用午饭。”喻君酌走到他对面坐了。

        “嫂嫂，你这是怎么了？”成郡王来看到屋的形，不由吓了一。

        喻君酌闭上睛，起在房中摸索着前，没走几步便意识睁开了睛。人对光明的渴望是一种本能，哪怕刻意为之也很难克服。

        “半碗稀粥吧，别的都没动过。”刘家直叹气：“王爷现在脾气很大，不让任何人去伺候，就连谭将军都不敢靠得太近。这么去人一直闷着怎么成啊？”

        周远洄的前半生是那样夺目。

        喻君酌一手碰到对方的手臂，扶着借力，这才找回了一安全。

        成郡王哭了一场，又去朝周榕和周远洄了别，当日便启程回了京城。

        “可是大夫说，用饭要依着时辰，不能随心所。”

        “嫂嫂，你一定要照顾好二哥。”

        一个看不见的人，是什么觉？

        喻君酌发现，这种绝对的黑暗和夜里的黑暗是不一样的。夜后哪怕没有月光和烛火，适应了之后睛也能隐约看到一些轮廓，但睛蒙上布巾后，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嗯。”周远洄语气冷淡，却十分合。

        于是，他找了条布巾，蒙在了睛上。

        “王爷，该用饭了。”喻君酌握住他的手，并未松开。

        喻君酌突然伸手，在了周远洄手背上。男人一僵，手里的棋险些脱手，随即便被对方引着将手里的棋落在了棋盘上。在此之前，他每落一枚棋，都要摸索算计许久。

        “我只回去一个月，如果找到法，我就带回来救二哥。如果找不到，我就，我就回来陪着二哥走完最后一程。”成郡王说着又开始掉泪了。

        可没有人帮忙，周远洄就只能闷在屋里，哪儿也去不了。

        “嫂嫂仔细别磕着了。”成郡王赶忙上前去扶。

        喻君酌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安了几句。

        “那是说的你，不是本王。”周远洄摩挲着手里的棋，迟迟没有落：“王妃尚且年轻，自当保重，免得将来年纪大了病痛缠。本王就没这个必要了……”

        送走了成郡王，喻君酌又去找了一趟刘家，得知周远洄尚未吃午饭。

        像溺的人抓在手里的稻草，像飞蛾扑向的零星之火，像一场雨过后从土里冒的新芽――这个人之于这片黑暗十分微渺，却不容忽视。

        前一片黑暗，仿佛周围任何一个方向都充满了未知的危险。明明他上一刻还记得屋的陈设，知自己前方几步之都是安全的，可他还是不敢轻易迈，每走一步都战战兢兢。

        “二哥这样，你一直忙前忙后，就连祁丰都带人去帮忙找侯先生了，只有我什么都不了。”成郡王说：“我问过蒋太医，他说太医院的典籍里，说不定有对忘川的记录。虽然不一定能帮上忙，但我还是想回京城看看，总比什么都不。”

        喻君酌了，很欣。成郡王总算不再是那个遇事只知哭鼻的少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