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来，正是午和洛希说过话的男人，他如洛希父亲所说般换了衣服，没再穿那蓝白条纹的囚服，而是换成了一件扯掉肩章的陌生军装。军装盐菜一样皱巴巴的，也不合，或许它曾经是合的，但是它的主人现在已经在日复一日的苦役和饥饿的折磨瘦得脱了相，浑所有关节的骨都清晰地凸在外面，倒像是一勉撑起这件衣服的柴火。

        “人都是会死的。再者，你跟他聊天的时候没有问问他手上又沾了多少血？又杀了多少我们的人？”

        “说吧。”

        他有些佝偻，跟周围站得笔的士兵一比就更显得枯瘦，仿佛能被一阵大的风折，但他的话语听起来却是那么有力量。

        “你让他们动手，那么这些士兵就会立刻开枪。哦，别担心，现在我们都用无烟火药，能很清楚地看见弹究竟打没打中。”

        “说开火就行。”

        他听起来已经不只是平静，话语中甚至有一丝轻松与洒脱，洛希看着他，觉得那双深陷去的蓝睛里似乎有某种奇异的东西在无声燃烧。

        场地一片寂静，只能听见几只狼狗呼哧呼哧的气声。

        士兵退开了，站到好几米开外，但是立刻又把枪端了起来，黑的枪指着男人。男人没什么反应，只是很平静地打量着在场的所有人，他的目光从狗嘴里血红的移到看守上，又扫过洛希，洛希从没见过那样的神，他觉得自己不是在和人类对视，而是在看一深不见底，毫无波澜的古井。他不知这算不算是一种视死如归。

        “说说看，孩。”

        “并不难，”他继续说，“每个士兵伍时都听过，不久后他们也会有机会喊――你一定也听过。你得先让他们列队，向左转，一，二！把枪端稳些，瞄准支架放！”

        洛希觉得心脏一飞快地撞着肋骨，咙里也满是血腥味，好像他刚刚跑了个两公里似的，但明明那块肌组织构成的官已经在如此努力地泵动，可他还是觉得血全都滞留在了腔，手脚冷得他都快觉不到它们了。

        洛希只是哭着摇，如果不是勤务兵死死扣着他的肩膀，他一定早从这破地方逃走了，跑回房间，躲黑漆漆的衣柜里，躲那个有着淡淡霉味的狭小空间。他不想因为自己的一句话就剥夺谁的生命，也不敢抬看那个男人此时是怎样一副表，更不敢想之后会发生些什么。

        这声音不大，可洛希却听得很清晰，他不敢置信地抬看向前方，男人也正看着他。

        父亲终于还是来了，他走到洛希边，问：“你想怎么选？”

        “我，我不到，爸爸，这不是杀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