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张力悄无声息地移动到他边，低声，“是敌是友？”

        一场无声的狩猎就此展开。那十五名袁术军的骑兵，大概是平日里作威作福惯了，又见村中火光虽有，却无甚人声，只当是哪路逃难的民在此歇脚，一个个都放松了警惕。他们动着战，骂骂咧咧地冲了村，想要抢些钱粮，再抓两个女人。

        他心中第一次涌起了一名为“无力”的觉。在战场上，无论面对多么大的敌人，他都从未有过这种觉。他可以率领七百陷阵营，凿穿万人大军。但他却无法用手中的剑去对抗那正在吞噬陈生命的无形病。

        当这支疲惫的军队深一脚浅一脚地踏那座被大雪掩盖的村庄时，一死寂的气息扑面而来。这里的房屋多已倒塌，只剩残垣断在风中呜咽。没有鸡鸣犬吠，更没有半分人烟。从一些屋中散落的破败家什来看，这里的人应该是在不久之前仓皇逃离的。或许是躲避袁术的苛捐杂税，或许是躲避不知何时会降临的战火。

        顺的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这是外围岗哨发的最等级的警报――有敌骑靠近，人数不多，但速度极快。

        最里间的一座土屋里，顺亲自照料着陈。他笨拙地用布巾，拭着陈因烧而泛起不正常红的脸。他从未过这些事。他的手习惯的是握剑，是杀人，是发布冰冷的军令。可此刻，他却希望能从这双手里，传递哪怕一丝意，留住怀中这个人的命。

        “整个淮南，除了我们自己，皆是敌人。”顺冷冷地说，“他们有多少人？”

        他轻轻地将陈放，为他盖好披风，而后拿起长剑，没有发半声响，闪了屋。

        昏迷中的陈发了微弱的呻。

        他想起了这一路行来陈所的一切。在寿城，是陈用三寸不烂之，说退了不可一世的关羽，为他们所有人换来了一条生路。而在此之前，在汝南，在固始，在合，他们所执行的每一步，都离不开陈与季桓两人共同制定的、那如同天罗地网般的计策。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了一声仿佛夜枭般的极轻鸣叫。

        顺立刻拿起一旁温着的，小心翼翼地凑到他的嘴边，喂他喝了几。陈的嘴唇裂，眉紧锁，似乎在梦中也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不能放走一个。”顺的命令不带一丝，“更不能发大的声响。一旦让他们逃脱，引来大军，我等必死无葬之地。”

        很快，几堆篝火在废弃的村庄中重新燃起了橙红的光芒，驱散了些许寒意。士卒们围坐在火边，默默地啃着早已冻得像石块一样的粮，用随的兵刃刮积雪，放在盔里煮着汤。没有人说话，只有火焰燃烧时发的噼啪声，和风雪刮过屋檐的呼啸声。

        顺伏在一断墙之后，透过墙的豁望向村外的雪原。风雪的间隙中，他看到了十数个黑正在迅速地放大。那是袁术军的游骑兵。想必是这废弃村庄中亮起的火光引了他们的注意。

        这便是乱世的缩影。一将功成，万骨枯。而更多的，是连枯骨都未曾留，便已消散于天地间的无名百姓。

        即使是在这样疲惫不堪的境地，这支军队依旧像一架密的战争机，有条不紊地运作着。

        屋外，原本围坐在篝火边的陷阵营士卒早已悄无声息地散开，各自隐了房屋的阴影、倒塌的墙之后。篝火依旧在燃烧，将整个村庄映照得如同一个温的陷阱。

        “…………”

        一个时辰后，斥候带回了消息。在西北方十里有一座废弃的村庄。

        顺无暇慨。他迅速地分派了任务。一分人清理几间还算完好的房屋，作为伤员与陈的休息之所；一分人拆毁那些早已无人居住的破屋，取来木料，生火取；剩的人则在村庄的外围，利用残存的墙与积雪，构建起临时的防御工事，并设明暗哨。

        “约莫十五骑。看样只是前来探查的斥候。”

        张力了，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明白。交给属。”

        顺一向自负，他敬佩的人不多，吕布是其一，因为他有天无双的武勇。而现在他发现，自己对陈也产生了一种发自心的敬佩，甚至……是依赖。这种依赖让他到陌生，也让他到不安。他意识到，这支军队，不能没有吕布，更不能没有陈和季桓。武勇，只能决定一场战斗的胜负；而智谋，却能决定一群人的生死存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