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的心照料，他的伤逐日愈合，连带着他苍白的脸也渐渐红起来。

        换上的衣后，她走到铜镜前，想整理一散乱的发，却在看清镜中人影的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明明以救命恩人的份重新闯了她的世界，为她受重伤，给她旁人无法企及的特殊对待，为什么她还是不愿接受自己？

        她依旧每日天不亮就起床，为萧凌川准备清淡而滋补的药膳，亲自监督他服药，为他换药。

        她会端来汤药，放在他手边的桌上，然后立刻后退两步，垂手侍立。

        “姜女医，”他唤她，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试探与渴求，“过来，陪我说说话。”

        离别的这天夜里，月如，晚风微凉。

        他们之间的关系，仿若历经千山万、九死一生，却最终绕了一个巨大的圈，又落回了原。

        她分明有定时服用姜天泽留给她的易容。

        平静得仿佛只是在听一件与自己毫不相的事。

        她一边脱湿衣，一边在心里狠狠唾骂自己。

        或许，换个环境，带她回到他熟悉的世界，日复一日地相去，总能将她心那块冰化掉。

        没有疑问，没有欣喜，也没有抗拒。

        萧凌川有些绝望。

        若景大人果真只是迷恋她这张平平无奇的易容假面，才对她生几分兴趣，那不如让他一睹她的真容。

        她会顺从地走近，却始终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一个礼貌而疏远的距离。

        她没有抬，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应：“民女知了。”

        怎么越看，越像她本来的模样了？

        终于，在凌芜能够清晰地看见前三尺的人影时，萧凌川提了回京的决定。

        镜中那张逐渐恢复本来轮廓的脸，让她心涌上一说不清不明的滋味。

        在凌芜的帮助，她开始默默地收拾行，将她和小邺君的件分门别类，打包得整整齐齐。

        波渐渐平息，倒映着他脸上毫不掩饰的失落。

        这份压抑的气氛中，只有凌芜的睛一天天好转，给这沉闷的院落带来一丝生机。

        恭敬的态度宛如一细小的针，扎得他心发闷。

        “大人想说什么？”

        她将那粒药扔回瓶中，盖上瓶，随手丢了妆奁的角落里。

        简直不自量力！自取其辱！

        从那天起，一切似乎都没变，又似乎什么都变了。

        他们的关系又落回了原地

        她懊恼至极，方才自己差在景大人暧昧撩人的目光注视迷失了自己。

        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对着棉花挥拳的莽夫，用尽了力气，却只换来一片沉闷的寂静。

        他郁闷得快要发疯，可对着她那张愈发清丽冷漠的脸，竟是一句重话也说不。

        “南朔之事已了，我在此地耽搁太久，朝中怕是已经乱了套。”他在饭桌上宣布这个消息，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姜姝宁，“是时候回京了。”

        湿透的衣服黏在上，沉甸甸的，带着一不可名状的燥。

        难易容失效了吗？

        她打开那个熟悉的药瓶，准备将这枚能改变容貌的药送中时，手却猛然顿在了半空。

        是自嘲，更是孤注一掷的豪赌。

        姜姝宁只是安静地听着，手里给人布菜的动作停顿了一，随即又恢复如常。

        他心里藏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期望。

        难这样，还不足以让她动心吗？

        另一边，姜姝宁几乎是逃回了自己的房间。

        镜里那张脸……

被她推搡的地方隐隐作痛，却远不及心那突如其来的空落。

        可她的目光永远落在地面，固执地不与他对视。

        他会接过药碗，故意放慢喝药的速度，试图用神留住她片刻。

        她反手“砰”地一声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大地着气。

        如此，也好让他清醒过来，更让她自己彻底断了念想。

        “大人，请用药。”声音平淡，没有一丝波澜。

        一难以言喻的挫败袭上心，萧凌川闭上睛，深深叹了气。

        可他锐地察觉到，那无形的墙，又被她重新筑了起来，而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更厚。

        衙门后院里已经备好了车，只等用过最后一顿晚饭，便连夜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