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珩却没有外人想象中的那般疲于应对，他虽是个可谓宵衣旰的勤勉帝王，但不会将诸事皆牢牢把握在自己手中。

        这一个月以来，他日日都在书房，批阅奏折、与朝臣商议政事、达政令，忙碌非常，好不容易看见如此和煦的阳光，忍不住眯了眯睛。

        少年打开心盒，从夹层中取文书，放好。

        冯三娘怔然，神有些不可置信，一把扯过少年手中的纸，见除此之外，上面还写着，凡将田土寄在他人名者，三百亩以无罪。

        “公，”韩霄源撩开车帘，“崔府到了。”

        有人喜，自然有人愁。

        冯三娘看过后犹然不信，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三遍，才：“要变天了！”

        将心分了四邻的孩，银首饰则尽数给了姑姑。

        譬如说，田土连阡陌的豪族门。

        越看，面越激动。

        将田税归于国库，此举，无异于给他们放血！

        然而又忍不住想，今日让一步，来日或让十步、百步，乃至被鲸吞蚕得半不剩。

        他们不同与商人，空有财产，但地位低，总恐其财被人夺了去，便依靠于豪族，豪族则本就在地方势力盘错节，不必担忧官员垂涎其财产，又或者，官员本就是他们自己的族人。

        至于一千亩以上……这便是富家豪商了，需得补缴五年三成税。

        冯三娘不知何时跟了来，“笑什么呢？”

        可若，皇帝就此止住呢？

        一时间陷两难之地。

        试探、求、痛陈利弊、甚至暗暗威胁，凡此种种，无所不有。

        从来能有余钱供女读书的人家多算不上极清贫，譬如他，便算上官宦之家的弟，竟极少想到这一层。

        并非他赐崔平宁的那栋宅，崔抚仙的府邸在宁安坊，他们今日似乎来得不是时候，府门前已有十几驾车，又有数个文生打扮的人站在门，与门房说着什么。

        为帝者，要将可用之人，放在恰如其分的位置上。

        翌日大早，少年便收到了所谓在景州府的友人寄送来的东西――乃是一盒耐放的心并几样银首饰。

        三百亩以上，一千亩以，则要以二成之数补缴两年的田土税，若诡寄不超过两年，则不补缴。

        至于为他人诡寄土地者，譬如张氏，律法，罪名便不轻，会牵连三族，但这次的置却近乎平和，只要将十年间的田土税上缴国库便可。

        奏疏如雪花般飞向赵珩案。

        冯三娘倚着门，把玩着手中的小簪，笑：“贤侄，好孝顺。”

        少年霍地转，刻意压低了声音，然而还是压不住语气重的激，“文书上说，明远郡，陛减田税，减至二成税，二成税啊，已五十年不曾有了！”

        若明远郡推行顺利，新政必然推广至整个昭朝。

        毕竟，六成税，实在太，太了！

        待全篇看完，昨日的委顿与忧虑竟一扫而空。

        少年偏，望着不远一望无际的田海，晚风拂，万千碧绿随风轻摇，：“阿爷，我无事。”

        车停稳，赵珩车。

        三百亩以的人家，其实就是平民百姓，连小地主都算不得，这样的人家诡寄土地，的的确确只为了吃饱饭而已。

        ……

        少年若有所思。

        但又只是放血，十年田税上缴回去，于多数豪族而言，数目虽不小，却并非令人无法接受的巨大。

        毕竟参与其中的还有不少皇亲国戚，从前不是没推行过新政，却未见哪位皇帝会将刀抵上自己人的脖。

        “贤侄”本人瞥了他一，不言不语地退回房中，打开文书。

，你算算，刨去每年的种，还够不够人用畜嚼！”

        可谓重重拿起，轻轻放。

        “只是……”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得见，“民生多艰啊。”

        阳光拂面，赵珩眯了眯睛。

        于百姓而言，减税自然是最实在的好事，既然朝廷的税减了，就没必要将田土寄在他人名，此时既没有好，又有可能遭人把地占了，趁着官家在，便带着当时交割的文书凭证，要求将地主名改回来。

        话音湮灭在风中。

        诚如其所言，待圣旨明发天，朝野震！

        老者拿烟杆了少年，“闷声不语的，怎么了？”

        应者如云，令原本想看乐，亦或者不愿清查土地者瞠目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