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妹俩不适应也属常态。

        她还想带着祖母和妹妹们多活些日，过好日。

        “阿婆。”

        待船行驶淳镇，周遭响起悠扬的乐声，穿透了嘈杂的人声和声，清晰地飘船舱。

        瞧着妹妹们小脸煞白，这酸米饭万一吃了闹肚，更是不好。卫锦云寻思着，这两日得自己些饭菜。

        客船是包饭的，但也不会拿什么好东西。

        很快温，饴糖化。她拿了几片薄荷叶，在掌心用力搓，挤汁，再一块扔糖中。

        卫锦云循声望去，只见一艘比她们这艘乌篷船大上许多，装饰也考究些的商船正从侧后方驶近。这商船上有好些房间，每一间仔细隔开，净又整洁。

        “我会凫。”

        她们自然是不坐这样贵价的船，坐上一回，够乌篷船来去好几趟。

        客船夜间禁行，从江宁府南平江府要走好几日。初夏天气渐，祖母的豆沙馒与妹俩吃的果放不了两日。

        大宋熙攘繁华，此去平江府，想来人也瞧不上且信不过她这个小姑娘的搭脉手法，那样好的位置，倒不如开间糕铺。

        米饭蒸得，有淡淡酸味，似是隔夜，青菜寡淡无味，一小碟酱芥瓜齁咸，唯一的油腥是几滴凝固的猪油星，将妹俩吃得蔫巴脑。

        祖父一边迅速将绿豆糕嘴里，还不忘拣掉在胡须上的渣，一边嘴，“不不，我给自己把过脉的，我都吃一辈你的糕了，老来不让我吃，像什么样哟！”

        卫锦云知晓小孩的心思，想来是要离开长大的江宁府，扯朵莲花个念想。

        她原本闭目养神，此刻眉却蹙了几分，放在蓝布包上的手微微收紧。她睁开，似是怀念，“与江宁府有些许不同，这是平江府的调，该有好久没听了。”

        卫锦云抬起，温顺笑容，声音清脆，“能否借您的小泥炉和瓦罐用一？我瞧妹妹们有些不舒服，想给她们顺的。”

        船婆有些诧异，但看卫锦云神恳切，便快，“用吧用吧，炉火还温着。”

        她取了泥炉瓦罐，回来洗净手，将摆着的凉倒瓦罐，拿起妹妹们甜甜嘴的饴

        糖，挑了两块，投中。

        卫锦云了谢，起。

        船，有一位着素罗裙，怀抱琵琶的女正低眉信手，轻拢慢捻。

        到了正午，船婆拎着个陶壶来添，顺搭话，“王阿婆，今日去平江府是有亲戚投奔？听音，您老像是平江府本地人？”

        祖母都没抬，只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回应，显然不多谈。

        “山塘街‘徐记’的心铺，那才叫一个火爆，大清早队就排到街尾了，他家的枣泥麻饼我想想都要淌。”

        “我是要去听琵琶的，城西北角那儿，喝喝茶，听听曲，才适意。”

        卫芙菱坐在一旁反驳。她们俩为双生，卫芙蕖比她先一步生，她却怎么也不愿意唤她声，成日“蕖儿，蕖儿”叫唤。

        船舱里，其他乘客的闲聊也传耳中。

        祖父母捡到她时，已是龄。筹备完他们的后事，她也不过才上大三。

        “那又怎么样，蕖儿能追上船吗。”

        祖父吃糕，祖母也念叨，“就你还老中医，不知自己血糖，血压还，给囡囡吃！”

        卫锦云听着乘客对于平江府生活的闲聊，捕捉有效信息，心中快速盘算。她也算是平江府的人，只是来自千年后。

        吴侬语的小调随着琵琶的轮指淌来，缠绵悱恻。

        既符合当平江府人的味，她自己又拿手，是个挣钱的好路。

        祖母为了她们安生，一咬牙回了平江府，也不知那边的铺到底如何。往后如何在那边安定，用铺些什么生意，每一笔花销都是要寻思的。

        本想跟着祖父一样学个医，他却总要与她争执这个中西医到底哪个好，也甭多学，跟着祖父多看多练就行。她日日与祖父斗嘴时，祖母便会泡壶茶，挑几块刚来的糕。

        至于卫锦云原本学的法学专业，这年民间讼师可不好当，说了不中听的话，容易有被上门寻仇，放的危险。

        王秋兰也听到了琵琶声。

        她睛顺瞟了一祖母紧抱的蓝布包，那里装着铺的房地契与她们的路引。

        卫芙蕖攥着扯的那朵莲花，小声嘟囔。

        淳镇隶属江宁府，王秋兰养孙女虽养得不说多富贵，但餐餐也是荤素俱全。时常抱着孙女们去买饴糖果，听听大戏，疼得跟金疙瘩似的。

        到来卫锦云算学了个望闻问切，还学会了祖母一手糕手艺。

        “听说今年平江府丝价又涨了，这趟货若能顺利脱手，那我便能娶上媳妇儿咯。”

        船婆碰了个钉，也不恼，转而看向卫锦云和妹，笑，“哎哟，这两个小囡囡长得真灵，像年画娃娃似的。就是瞧着神不足，是不是晕船了？还是我这船上的饭不合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