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衍心里虽不愉，却是讲理的。殷无极询问的皆攸关民生，他是真的关切，心无旁骛地在学，并非是刻意冷落自己。

        “……好了，齐先生先去休息吧。”殷无极听不对劲了，连忙扯住师尊的袖摆，轻轻一拉。

        随着殷无极一声带着音的唿哨，野花丛中骤然飞起一片澄清的光芒，萤环绕着，形成陆离的图画，好似地上星河。

        哪怕在夏夜，谢衍始终衣上清寒，如一块不化的冰。可当他微微侧眸凝视他，好似有月光坠到他白衣大袖里，被岁月偷藏。

        谢衍提着灯，也不动，看也不看他，“还知回来。”

        但见徒弟追着请教的人不是他，不过数日，谢衍就浑难受。他就没觉得自己的师尊之位这么岌岌可危过。

        他们离开村，走向一片未开垦的田野。野草蔓蔓，繁花斑斓。夏风送，天地幽幽。

        “净手去，田里了一圈，就跑来缠着我。”谢衍嘴上说着，却也没有真的推开他，掷了灯，却反手抱住满风尘的少年，一边了个除尘诀，一边以儒袍大袖替他挡住夜风的微凉。

        “哈、哈哈，倒不是劝他改换门庭的意思。”当着人家师父的面挖墙脚，哪怕只是提辅修，也是大忌。齐同衡也回过味儿来了，笑两声，立即转回屋，“随提提，你们聊，聊着。”

：“谢先生，这么晚了还等徒弟呢？您放心，无涯老弟交给我带着，不了事，他可好学了，聪明机反应快，还一就透，容貌也长得俊，这活的利索劲儿，来送饭的小姑娘都看迷了，纷纷向我打听，到底是谁家的少年……”

        谢衍被他牵着向前走，本是想刺他两句，却见少年回眸一笑，却是天生的风艳绝。

        “这样的行动力，不如除了机工墨学，再辅修一门我们农家技艺吧！都是吃饭的家伙，技多不压，我们宗主也不会介意的！”

        殷无极知晓他脾气上来了，环住师尊的腰，埋在他怀里蹭了蹭，笑：“谢先生，师尊，您等久了吗？”

        “齐先生说笑，他是我的弟，不打算改换门庭。”谢衍的目光如惊鸿，在殷无极脸上轻轻掠过，语气冷淡，“随我回去。”

        圣人冷着一张脸，心思却百转千回，殷无极哪里能知晓，只是以为他等久了不耐，又笑着挽他的手，：“先不忙歇息，先生随我来。”

        他又不是滋味，典籍他自然倒背如，但空谈无用，他日理万机，没什么真正地种植的经验，连种活东西都难。在田亩之事中，他教不了什么，还不如让殷无极询问日日泡在田中的农家弟。

        殷无极不知何时恢复了帝尊的成年姿态。行止间，似是青竹疏风，又有霞姿月韵，动人心魄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