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呸呸呸！臭小！乌鸦嘴！”李福顺佯怒，作势要打，圈却更红了，“我这老嘴也没个把门的！看见你全须全尾地回来，我这儿……”他声音陡然哽住，浑浊的泪毫无预兆地落来，“你是不知，你不在的时候，陈家…陈家遭的那些难啊……”

        王雨柔心思更细，立刻追问：“承闻，你指的‘破费’是…？说清楚些。”

        苏清宴心一酸，连忙起扶住老人微微颤抖的肩膀，声音低沉而郑重：“李伯，这些年，我无时无刻不在惦念您。您待我如亲，把陈记生意的门倾相授，您纔是陈记真正的樑！我永远都是您的学生。这五年…辛苦您了。”他顿了顿，语气转为锐利与快意，“放心，那个祸害谢云，已被我亲手废了！”

        “哟，云裳夫人大驾光临！”苏清宴笑容朗，带着惯常的几分戏謔，“是来照顾钱庄生意？您今儿运气可好，平时我可不常在这儿坐镇。”

        见两人摸不着脑，苏清宴这才笑着将在烟波阁与谢云激战，不慎损毁了楼阁及周遭街面、商铺的事和盘托。

        苏清宴心念微动：“谁？总不会是夫人（王雨柔）吧？”他不动声地撩开里屋窗帘一角。

        王雨柔莲步轻移，温言：“承闻，你能平安回来，对我们就是最大的财富。方纔你还劝老爷莫要客气，怎么自己反倒生分起来？”

        苏清宴端起酒杯，与他轻轻一碰，故意板起脸：“哎呀，李伯！瞧您说的！我要是真‘走’了，谁陪您喝酒啊？就算要走，也得先陪您把这最后一杯‘断酒’喝痛快了不是？”

        这哪里是寻常女的

        门扉开启的剎那，饶是见多识广如苏清宴，也不由得心一震。

        酒过叁巡，苏清宴与李福顺谈兴正，钱庄伙计匆匆跑来：“掌柜的，有人找！正在铺外候着呢。”

        陈文轩重重一拍他的肩膀，笑声朗：“雨柔说得对！何况，赔偿这东西，寧多勿少，人家心里才熨帖！你能毫发无损地回来，比什么都！快去账房拿银，再跟我客气，我可要恼了！”

        不多时，苏清宴已随云裳夫人踏她的私宅。

        云裳夫人波转，看着前这个总让她心泛起涟漪的男人，脣角微扬：“石掌柜这话说的，我来，难就只能存钱不成？”她向前一步，气息若有若无地拂过，“就不能……找你聊聊天，喝杯酒？”

        苏清宴没料到他手如此阔绰，连忙摆手：“老爷，用不了这么多！我估算过，叁十万两足矣。”

        “嗨！我当是什么泼天的大事！”陈文轩闻言，朗声大笑，心大石落地，豪气顿生，“承闻，明日你只去账房支一百万两银票！推倒重建又何妨？”

        苏清宴一听便知是答谢之意——毕竟那二十五万两白银的重建赔偿刚送去不久。他几乎不假思索：“好啊！求之不得！不过……”他故意拖长了调，环顾四周，“您的烟波阁如今怕是一片瓦砾，总不至于……请我在废墟土堆上对饮吧？”

向他，显然没明白所指何事。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陈文轩夫妇脸上终于漾开了久违的、发自心底的笑容。悬着的心彻底放——他们陈家的“财神爷”，真真切切地回来了！

        “无妨，何皆可。此地说话不便，有劳夫人引路。”苏清宴利落应。

        “夫人，我……我……”苏清宴一时语。

        几日后的晌午，阳光正好。苏清宴与二掌柜李福顺相对而坐，一壶醇酒，一盘酱香郁的熟。

        “那…多谢老爷、夫人！我这就去跟那些铺的掌柜，还有烟波阁的老闆娘说明况。”苏清宴不再推辞，深深一揖。

        “噗嗤——”云裳夫人忍俊不禁，波更添嫵媚，“瞧您说的！若真在土堆上，您还肯赏脸么？”

        李福顺眯着，笑得满脸褶都舒展开，举杯：“好小！真有你的！你走那些日，老我啊，还以为……以为再也见不着你嘍！”他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

        目光所及，竟是?云裳夫人?娉婷而立。

        苏清宴中掠过一丝瞭然，转对李福顺笑：“李伯，您慢用，我得去会会贵客。”话音未落，人已快步迎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