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曦愣住，瞳仁微微颤动。脚血泊猩红，而他怔忡的里则映着楚郁多年以前温柔的眸。慢慢，他的神也变得一会儿狰狞可怖，一会儿又无助惶然。

        “天苍生，谁都比我重要。”

        他仍是一如往昔，缓缓跪怀曦面前。不介意血污，不介意他残破不堪躯，向他伸手来。

        漫长得所有都面目全非，唯有楚郁一如从前。

        “一切都是因你而起。”

        那是五百年前欠他的拥抱。

        怀曦睛睁得好大，随后缓缓闭上。

        他终于再次落了那个温的怀抱。

        五百年太过漫长。

        “你看看我手亡魂几何啊？如此深重罪孽，全是你的业报！你献祭天你有功德？哈，可苍生苦难都是因你而起，你若也能成神，岂不是天最大的笑话？！”

        “……”

        “为何你却仍旧宁可舍弃我，去救那些庸人、蝼蚁。”

        月神力量散开，修复世间伤痕。

        怀曦怨念滔天，中疯笑不绝。

        这么多年的疯狂、委屈、怨怼、迷茫，所有复杂的绪都如般退去。

        “你救了我，所有的功德就全没了，全没了！”

        那几乎不是怀曦，而是一千刀万剐的行尸怨魂。

        站在他面前，双瞳满是血泪。

        清冷月，楚郁垂眸：“是，我有罪孽。”

        血泪面颊，压抑已久之突如沸蒸腾，再难遏制。怀曦神扭曲，激愤疯狂：“哈哈……哈哈哈，你舍我而去，还登仙途，成为神祇？”

        他紧紧地抱住楚郁，几乎想要烂碾碎。

        怀曦恍惚想起，其实当年在月华城他也会发疯，会说自己恨、说自己无可救药。那时楚郁便会叹气，会温柔拥抱他：“不是，我们怀曦才不可恨，我们怀曦最好了。”

“你一生几乎不曾过月华之城。天苍生，你曾亲见过他们么？如何知其善恶，辩其庸碌？你可知你献祭之后，世人并不知你，还有闲人笑你短命、辱你骂你。”

        他望着怀曦满面血痕，看他上每一寸肌肤血模糊。他像是一腐烂残尸，浑上都是虫咬血污，丝毫看不当年月华时的少年模样。

        一切，结束了。

        仿佛要将这五百年的亏欠，都这片刻的拥抱中。然后一起就此化作尘埃，用他的污浊，去混他的洁白如初，最后变成一团泥泞的灰。

        他污血滴落，每一滴都成了万丈深渊。两人近在咫尺，那些血却仿佛勾勒一深不见底的鸿沟，永分阴阳。

        “你凭什么，你再洁无瑕、献祭苍生，可谁让你当初救了我——”

        楚郁是凡间最慈悲的神祗，直到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