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这个样的贝尔，钟有一刹那恍惚，仿佛再次看见了曾经那个提剑想要手刃心的人。

        他像任何一次那样闭上睛,渐渐等待心中汹涌的绪淡去――他从不去受那都是些什么绪，这次也一样。

        所以他们向他要一滴悲伤之类后就甘愿赴死――

        悲伤,一种多么可怕的绪。

        但唯一的观众连都没有回。

        他们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无者。

        “既然无，为何却还要偏？既然偏，为何独独只偏于他？”

        是监者。

        毕竟那副遗世独立超脱众生的姿态，实在太符合他们对无的刻板印象。

么？

        现在，他知了。

        能将鲜红的血化成透明的泪，能使一刻不停工作的大心脏疼痛，能让被恶选定征伐世界、注定永生的人受到死亡。

        钟平静地看着说话的人。

        钟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那时候他正跪地抱着那个和面前人长得一模一样的心，平生第一次尝到泪的滋味。

        捡拾它们的人动作如此轻柔，就好像它们还挂在心之人脸上,还是那丽面孔上透明的泪珠。

        无每届只会有一个毕业生，那时候几乎所有人都默认那竹才会是最后那个得飞升的人，连钟自己都这么以为。

        “我现在就在为你到悲伤。”又是一颗泪,顺着丝绸的晨袍落至鱼尾，再顺着鳞片到地上，“可怜的贝尔,可怜的希瑟夫人,为什么你们会经受这样可怕的命运呢？”

        钟看着贝尔将地上的珍珠一颗颗捡起来,收集在透明的玻璃盒里。烛光它们每一颗都在散发温柔和的光泽，得如梦似幻。

        因为他们索要的本就是毒药。

        “阿,我要的不是同。”

        那个人一声声在问：

        他仍然用着这个位面侍从官的，但对于他的份，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这样的人，就应该像他过往那些冷前辈一样，绝断几千年后顺顺利利飞升成神，不任何意外。

        他竟然会生心。

        贝尔周气势瞬间变得肃杀，他冷笑一声，“怎么？你来决我吗？”

        再一次失败,钟心中早有预料,倒不觉得失落，只是连自己也不太清楚的沉默着。

        监者没有理会，他提剑在几步开外站定，看着钟歪笑：

        钟随手捡起一颗落在鱼尾边上的珍珠：“到底要怎样，你才会相信这是一颗悲伤的泪呢？”

        “等位面的神明？”

        贝尔也已经回，和他的视线落在一。

        即使那里或许有一分可以解决他的难题。

        “宝贝，我来接你了。”

        那时候只要课，钟桌边围满过来找他聊天的同期修士，竹那里却是一片真空地带，没有任何人敢靠近，也没有任何人想靠近。

        而每一次那人这样质问时，他的确都正在偏着、泪着。

        钟睫一颤，在过往数千年的浩瀚记忆中听见有人曾这样质问。

        某个瞬间，周围的空气像是扭曲了一，钟猛然睁开。

        他还沉浸在杂乱的记忆之中，刻意的回避反倒让一些无关紧要的、如果不是这次意外或许永生都不会再想起来第二次的记忆碎片也纷纷扬扬。

        而他那时在什么呢？

        他想起他们还在学校的时候，相邻而坐但彼此不说一句话。

        钟朋友遍天，门一天光是打招呼就能花上半天。那竹却冷极了，整日深居简，估计这辈说过最多话的时候就是写论文请老师指的时候。

        面前的人没有转,轻笑答：“这也是我很想知的――到底要怎样,阿才肯真正为我落一滴泪呢？”

        面对能划破空间的锋利剑刃，贝尔不躲不避，指尖萦绕上一层幽绿的荧光。

        那是用这个世界虔诚教众们的信仰转化成的力。但即使倾尽全世界的力量，想要对抗一个来自等位面的神明，仍然是螳臂当车。

        这一次钟拿了几个位面以来最湛的演技，的台词连每一字的尾音都雕细琢。

        但万万想不到的是――

        到底要怎样才能落泪？

        到底要怎样才能偏？

        在那个角落,空间被划破一个，有人走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