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与他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他甚至没去瞧她生得什么模样，余光倒她影，她细吁吁，像是被雨打湿的花，颤巍难支。

        挥退家，程明昱唤来老仆沐浴，将白日那官袍换，穿上他素日穿的茶白旧袍，别看程明昱家财万贯，他却从不置办新衣裳，一应用也简单，不过虽简单，却都是最好的用料。

        程明昱这些年对这杯酒已形成依赖，不喝上一，压睡不着。

        怔惘间，后甬末端的门传来细微的脚步声，老仆沧桑的嗓音传来，

        没有琴谱，谈不上节奏，随而弹。

        这种事，她跟他说辛苦了？

        老仆照旧替他斟了一杯，程明昱一饮尽，过甬，来到琴房。

        老仆推开门，目的是一条极深的甬，程亦安拎着盒抬起，看到那修长的

，老祖宗喜得跟什么似得，问您待会要不要去瞧一瞧三小。”

        程明昱是程家的嫡长，打小受得是最好的教育，从会用筷开始便摸琴，积年来，早已是音律大家，当年北齐在边境演武，给大晋施压，他就曾用一首破阵给将士们助阵。

        抱厦之外，是一片茂密的细林，这个季节竹林早枯，为了续上这一片景致，程明昱后来在此地间植几颗老君梅，如今梅枝横斜，薄薄的雪里微冒些许绿意，是凛冽寒冬里唯一一新意了。

        汗顺着额尖密密麻麻往落，程明昱双手撑琴深深呼。

        “您辛苦了”

        事后她匆忙追过来，葱玉纤细的手指扶着一盏茶，送至他跟前，昏朦的光影在她白皙的手背落一层绒光，那里还有未退的细汗。

        ”

        双指如飞，从西角一路至东南，速度越来越快，琴音恍若一片刀光剑影从当空划过，渐而又顺着东南往上回拨，这似珠玉落地般，每一铿锵明锐，抑扬顿挫，如此来回大约十来次，到最后右手尾指往一，尾音戛然而收。

        “家主，三小亲自给您了夜宵送来。”

        “不必了，她会主动来找我。

        这片天地都静了。

        程明昱的琴房就在竹林深，竹林之外更有蓊郁葱木，层层叠叠的树叶掩一片清幽，平日这里的琴声是传不去的。

        譬如他惯喝的这只酒盏是前朝澄明年间官窑烧来的斗彩，这只杯盏极小，不及人手腕大，那一年却只烧五只极品，其中三只贡皇，一只由当时的皇帝赠给北齐皇帝当寿礼，剩一只程家，前朝覆灭，那三只酒盏也毁于一旦，听闻北齐皇帝那一只也不甚摔了，程明昱所用便成了孤品。

        看她能耍什么花招来。

        接过茶盏一饮而尽，他也不回离开。

        睁开，窗外细雪霏霏，梅枝婆娑，一晃十八年过去了，梵界视十八年为一轮回，那么此时的林中雪亦是那年雪，如此，也算共白。

        正因为它稀罕，这些年“姑苏酒”三字，已成了权贵的象征。

        每日睡前程明昱饮一姑苏酒，这种酒并不烈，也不清淡，泽沉郁似血，层次丰富，嘴有果香，再品有细微的辣辣的觉，到最后只剩余韵悠长。

        比起书房，这间琴房称得上狭小，也没几件摆件，屋里并未灯，程明昱意识阖上双目，修长的手指覆上琴弦，一连串般的音符便从指腹。

        当他没看小女儿的来意么。

        想起那对小冤家，程明昱便疼，

        程明昱忧思过多，睡眠不好，这是一位老郎中给他开的方，由程家一位积年老匠替他酿造而成，这是程家的秘方，这种酒在姑苏卖得极好，且每年限量供应，用姑苏人的话说，一年想喝一姑苏酒，得上一年开去预定，到了年底方得一些，能喝上姑苏酒的非富即贵，寻常人够不着哩，即便能订上的，最多也只有一斤半斤，再多也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