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目光望向那笔直的上坡时，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哪怕她现在忍着疼痛攀上去，用尽全力奔跑，尽也没有她期盼见到的人了。

        她盘坐在废书丛里，用塑料绳捆成一摞的旧试卷像城堡的石，围在她左右，护着她。

        就像当初她刚生时，江兴业正在工地和吴建发玩牌，邻居跑来和他报喜，让他给孩取个名字，他摸了一手烂牌，输了钱，大骂一句，“他妈的！赔钱货！”

        看店的是个地中海阿爷，以前在对面七中教理。

        红漆料印的字迹已有分脱落，上面写着：“注意！潭危险，小心溺！护生命，禁止河！”

        这事被当成笑话讲，再到后来大家叫顺了，就都跟着这样叫。

        字迹娟秀，净净，人如其名。不像她记忆中的妈妈。

        只是现在，那个她本该在午送还给檀樾的瓶，仍静静地躺在里面。

        仿佛每个人刚来到这个世界时睁开的第一，看见什么都是好的，什么都是的。

        架桥的四周是一整块黄土坝，越靠近河岸的地方，石的形状就越大块。

        直到那天，裴确去回收站卖塑料瓶的路上，路过街一家二手旧书店，在门看见了白雪的影。

        最外围的那簇草堆裴确专门打扫过，为了不脏小布袋。

        她想，生命是看不见的东西。掉潭后便沉没，连波纹也不会有。

        等视觉恢复效用，裴确不知自己何时已走巷。

        她仍是光着脚，走在不平整的沙砾路面上，硌得生疼。

        停顿良久，裴确脚尖一转，走向跨河桥。

        裴确踏草堆，经过它，走向岸边。

        嘴角咸咸的，再闻不见桂花香。

        妈妈常说，如果不是因为她的生，她就会是住在对岸的人。

        上方的土坝多是碎石，偶尔会有几株生命力顽的杂草从隙里冒来，慢慢长成草堆。

        生命

        裴确抬，夏末时节，多数枝叶仍是厚的翠绿，她却偏偏瞧见满枯黄。

        她走到桥底，踩着微微沁湿的泥土地，黏在脚心的碎石块跟着被踩去。

        这座桥和她一样，没有名字。只是因为架在河上，所以大家叫它跨河桥。

        和这座临河的跨河桥一样，不被给予祝福的代称。

        潭周围没有围栏，只在旁边立着一个生锈的警示牌。

        面是浑浊的苔绿，靠近河边的域陷泥砂，飘着一层浅褐泥黄。

        裴确觉得自己被放了一个透明的泡泡里，逝的时间碎成粉尘，从四周一直在向外扩散，声音也消失了。

        落山的太阳烧光后，前混凝土搭建起的桥梁，更显黯淡。

        裴确念着标语，转望向一片死寂的面。浮游生从余光经过，留几不可见的波纹。

        但她和江兴业不一样，天一黑便会回家，有时抱一堆书，有时只是几张书页。

        她好想一直停在那儿，但引力很快让她坠回了。

        是到裴确长大，能听懂很多话了之后，一些人才开始慢慢改了。

        裴确觉得，那些都不是自己的名字，只是一个代号。

        像妈妈对她的失望。

        一种奇怪的觉从脚底盈，像被短暂地抛到半空。

        大分时间，裴确都不知白雪去了哪儿。

        来不及了。她失约了。

        整个世界只剩她一个人。

        前起了风，视线旋即垂落，方才四周熟悉的景象忽而变得极其陌生。

        这样想的时候，那种奇怪的觉又回来了。

        但她不认识上面写得密密麻麻的公式，只知底位置的“白雪”二字，是妈妈自己签上的名字。

        只是少了那层透明泡泡，变成一块浸满的抹布，散着霉味向她缩拢，逃不开。

        起初他试着赶过白雪几回，但后来发现她每次只是坐在那儿安静地翻书看，有时候裁一张纸，在上面写写画画，并不吵闹，也就任她去了。

        每次挨打，妈妈都会让她好好读书，可清醒之后，她就把家里的书全撕成碎纸，一边撕一边喃喃自问，“你后不后悔现在后悔有什么用？”

        有人叫她阿裴，或者小裴。年纪稍大的阿婆固守传统，会带上江兴业的姓，连名带姓的叫她江裴。

        等白雪走后，阿爷曾把那张纸拿给裴确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