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王柏民家一样，裴确家除了客厅外也有两个房间，面积一大一小。

        他看见她接过阿婆手里的钢笔，从兜掏一大把零钱放到柜台，有几个币到地上，她就光着脚满屋追，蹲在地上一个个捡。

        堂屋没开灯，平时趴在砖墙的飞蛾寻不到光源，此刻全都趴在右侧两扇刷黄漆的木门上。

        巷里的家不是他的栖息地，只是一暂倚的树枝。明明他天生双残疾，却比谁都飞得更、更远。

        -

        从文店离开后，裴确没敢提着阿婆给她装钢笔的袋。

        月光透她怀里，藏在臂弯的白塑料袋模样完好，正随她微微起伏地呼摩挲沙沙声响。

        他手上还残留着呛人的烟味，裴确咳得圈发红，但紧紧环在前的双手一分力也没。

        嘴上这样说，他转的余光里仍是盯着一小白影。

        “赔钱货，你这又偷偷摸摸藏什么东西呢？”

好像特意打理了，和她平时脏兮兮的形象不大一样。

        大的靠外侧那间江兴业一个人住，小的埃墙角的那间裴确和白雪一起住。

        想着他应当还没回家，于是朝门的间隙往里面多看了几。

        认错  “你喜草莓味的糖吗？”

        就是可惜人不太正常，有时候疯疯癫癫的，看着让人害怕。

        吴一成勾着唇角，满脸嘚瑟，一双吊梢挑得更狠了。

        虽然还是穿着那件领松垮的旧短袖，但现在领从肩膀一截，了一大片白皙细的肤。

        一路逃回去的那个夜晚，裴确家里静悄悄的。

        浅淡月光透过湛蓝的塑料棚，从实木床的床照屋，一对灰拄拐靠墙角放着，细长影拖到旁边的宽边桌上。

        所以“爸爸”的形象在裴确心里，是一只每天都在迁徙的候鸟。

        “咳咳咳”

        一长发有些躁，发尖拖在地上，把她整个人掩了大半。

        一直循环往复。

        裴确知，那些是江兴业要卖给街尾工艺品店的东西。

        吴一成看着，忽然从她上找到了许多白雪姨的影。

        “嘁，”想到这儿，吴一成不屑地嗤笑了声，撇嘴，“那是我们院儿里的小疯，我他妈能看上她？”

        白雪姨的肤就很白，材瘦得像竹竿，发扎两长的麻花辫，睛也大，瞳仁尤其黑亮。

        奔逃的风像两穿过的竹筷，架着裴确不停往前跑。

        所以她要一路往前，穿过人生那条幽暗隧，追着檀樾上的光，把那份同等的“激之心”送到他手里。

        裴确敛回目光，脚步刚往前挪动两步距离，耳边便传来一阵轻鼾声。

        桌面有只圆形竹笔筒，装着各种型号的刻刀，打磨用的砂纸垒成一摞放在旁侧，正前摆着两三个刚雕轮廓的木刻人像，还没来得及刻画五官。

        然后离他更近一，再近一

        吴一成的骂声追着她，未知的恐惧追着她，但她停不来。

        “啊！！！你他妈的给老等着——”

        脑海中反复响起黄佳莹的声音：“阿裴，者返。”

        趁吴一成没注意，她忽然捉住他另一只晃的手臂，张开嘴，死命咬去。

        打望过去，像是只乖巧的雨后笋，刚冒一截尖。

        那支亮闪闪的钢笔恰巧吴一成也认得，黄佳莹笔袋里她最宝贝的那玩意儿。

        江兴业手工活好，木雕的心思细，住在附近见过他作品的人都说：“老江这人像得惟妙惟肖的，放店里应该能卖不少钱吧？”

        江兴业听去了。

        每次输光救济补贴后，他便会一些木雕放到工艺品店，每卖一个和老板五五分成。

        经过江兴业的房间门时，裴确瞥见他的门没上锁。

        只用塑料袋裹紧笔，一整个藏臂弯，加速穿街，往巷走去。

        可是她千万般小心想要避开的人，在她即将拐巷前，猛地揪住了她的衣领。

        她两只脚梯坎，后背抵着铁门，埋，小心拉开衣领。

        被拴住的，好像只有她和妈妈而已。

        最后那句，是每次吴一成听李雅丽聊起裴确妈妈时，总会加上的后缀。

        等钱拿到手，就继续去工地和吴建发玩牌，输光了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