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俶睁大睛，愣在当场。阿丑收拾完东西，走几步，杨俶：“你要什么报酬？”

        阿丑边走边说：“不必了。”杨俶又：“你要什么？”阿丑说：“君之交淡如。”

        杨俶愕然：“怎么不早告诉我？”

        话虽如此，走回家后阿丑就后悔了。无论办何事，有几个银钱打关系，总是要容易得多。

        除此之外，阿丑剩一把剑、一瓶金疮药，还有几件破衣烂衫。第二天刚好是赶集的日。这次他没有挑豆芽卖，而是背着全家当，站在路边等张鬼方。

        他最近谋生技艺是发豆芽，发好一担挑去集市上卖。冬天鲜菜紧俏，卖这个相当抢手。然而事到如今，再去卖豆芽肯定来不及。阿丑把来时的包袱翻来，挑挑拣拣，翻到一枚翡翠玉佩。

        路上行人由稀转稠，又由稠转稀，等到日西斜，两个吐蕃人姗姗来迟。张鬼方换了一白绸里衣、狐狸袍，趾气昂。刚好有队捕役迎面走过，张鬼方朝他们一龇牙，冷飕飕一笑，说：“捕爷，来抓我么？”

        这会儿正值晚集最闹的时候。附近农席地而坐，从城墙到官旁边，晒稻谷一样排开一片小摊。冬天蔬菜果卖得少，但是有卖炭的、卖猪羊的、卖鸡卖鸭、卖野味、卖动，叫人花缭乱。阿丑跟着他俩转来转去，看张鬼方连带骨称了二十斤羊，又打了一大壶酒，小山一样，单手扛在肩上。他断了的左手打着夹板，行动不便，每到付钱的时候，都是平措卓玛从他怀里摸钱来。

        几度东风世换（三）

        阿丑摆摆手不响。杨俶：“以后我升官了，一定提携你。”

它：“就因为和别的事不一样，松粒粒有解法，我才喜它的。”

        阿丑打听到，每逢集市开放，张鬼方都会来集上看看。

        虽说张鬼方是要犯，但他行事张扬，并非怕事的人。阿丑心里觉得，即便刚刚逃狱，这只吐蕃厉鬼也一定会来的。

        阿丑：“县尉大人不着急死的话，过段时间，阿丑把官银找回来，升迁又有指望了。”

        阿丑把松壳归在一堆，重新包油纸，拍拍手站起来说：“我走的时候，两个吐蕃人已经回家了。杨大人也早回吧，改天再等他。”

        玉佩阳刻两个字“讷言”。整句话原本是“君讷于言而于行”，刻来提醒他自己少讲怪话，少惹人烦。

        阿丑心想，昨日之日不可留，随他的便！趁天没黑，拿去当了五两银。

        那队捕役压不敢看他，低远远绕开。张鬼方心满意足，叫：“捕爷慢走！”

        鄣县全城只有一条大官，贯通东西，不从何赶集，总归要从这条路上走过。

        他两指着这颗松，力一贯，松壳应声而裂。可惜里面松仁发黑，已经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