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会不会不要我？」柏期瑾又问了一次，她伸手去拉李明珏的胳臂，已经在慌忙地帮她解衣。中微光明灭，手上紧张仓促，苍白的面容上长睫频繁地打颤，柏期瑾耷拉着脑袋带着害怕一靠近，她一惯被得底气十足，但此时却然无存，甚至连直视的勇气都没有。幼年残缺的渴望，经百般碾压的信心，那些经年累月的创伤似永生无法被修补。

        师父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所以她选择不想，她选择忘掉，但是，究竟当如何相忘？

        一直都是这样，所有人都和颜悦地待她，但是忽地一天就离开了，她都不知她错了什么……光瞬时黯淡来，柏期瑾声音低低地问：「你会不会也不要我？」

        她清楚地知，她需要她的亲近，需要她用手，用唇，用温，来填满荒芜，心和都是。

师父的房间，菜多一份，细心营造师父仍在山居的假象。

        那已经是两年前的事了。

        细的纤指虚弱地抬起来，似若无地摸上手背，眸中的微光躲闪地晃了晃，她眉尖颤颤地，如此轻声问。这是她的救命稻草啊，她在世间离远徙，苦苦寻找的最后一丝希望，想被需要，想得到一句褒奖，想要一容之所。为此她会顺从，会听话，会讨人开心，别人喜什么样她就变成什么样，这样……她会不会得到一句渴求已久的永远。次次打击将她压得以近乎匍匐的姿态仰望，她哪里是什么白石山里无忧无虑的小白鹤，她被了羽翼，剪了翅膀，终日望向长空，假装还会矫翅，却早已不能飞翔。

        不要拒绝她，不要拒绝她。

        师父我会背书了。

        对啊，她还有襄王殿，殿说她，殿说会对她好，但是……

        她想要到自己有用，她想要到她是同她需要她一般，切地需要她。

        手中鸡掸砰的一声坠地，她足失衡，颓然跌坐在地，顷刻间魂神俱散。真实自记忆深缓缓浮现，过去像一束光般刺，双目痛得难以睁开。她惊觉她写的信，送的炭火，以及回到山里给师父养老的誓言，都是自欺欺人的谎言。岁月凛凛，光阴匆匆，急景凋年，她离开了故地，见识了山河，拥有了人，然而这个现实仍然像最尖利的刀锋，每一次回想起来，都在刮她的骨，刺她的心。

        师父我会剔鱼刺了。

        李明珏冲上前去将她抱住，纤纤细指冷如寒冰。柏期瑾神蔫蔫，杏浅浅睁开，眸里混沌不堪。她蓦地抬首对上一双睛，神中突然有了一许亮，那些熹微的光碎凝合成她朝夕相对的熟悉面庞，她间微动，不自禁地唤了一声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