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似初开了个不起的，一章，两章，三章，须说书人穿一面长衫，一日复一日站在日底，一章一章娓娓来。十来岁的孩们想象力尤为丰富，只须一小截开篇，便能引得他们翘首期盼，浮想联翩。在每晚梦之前，明日之期喃喃伴人眠，期待长大，期待年龄所予之仪式，及笄之礼，带冠之礼，甚至是说来不觉微微发的成婚之礼，从未想到不是所有的明日都会到来。

        公主摇说：「我已经不记得我信还是不信了。」她理了理衣袖，将神掩在敛袖低眉的一蹙里。

        「一回见面，他告诉我他要和大将军一起去打仗。他我不是不晓得，连扳手腕都赢不了小缘，竟说要去打仗？我扯着他的袖要他再想想，他甩开我的手，同我说想什么想，大男儿志在四方。他骗得了自己骗不了我，他哪有什么志向，他最馋的，就是悦宾楼刚锅的包。」说到这里公主执扇笑了，似看到少年着铜板站在店家柜台边，止不住地咽的样。那心中定是焦急，却又因碍于脸面不得不藏着掖着，于是只能立正站好，使劲着铜板，故作沉稳地等待厨揭开锅盖。

        「后来他回来了，断了一条。我求贤妃娘娘放我去探望他，在贤妃娘娘那一刻，我拿着他送我的花，冲屋撞见泣不成声的小缘。她告诉我……」

        梁都中芝麻大儿事，但凡是有趣的，没一个他不知的，他说以后要带我去吃煎包，去集市买老新摘的山花，去乐坊问问弹曲的人什么时候回来，他还问我想要什么，那时候幼稚，跟他说，想要天，他就学着书中一般跪来，说要给我天……」

        她抬手从柳梢轻轻摘一片叶拧在手心，五指一紧，汁缓缓从指中溢。她张开手，看见柳叶残破不堪，汁骇绿鲜，呼乱了，她也乱了。

        故事的收尾，有时就是会来得如此仓促。琴师说不弹就不弹了，不有多少人馋那一曲佳音，说书人说不讲就不讲了，不有多少人愿多听几回文，更别提老天爷要搁笔洗砚了，没人拦得住他。

        「他死了，」苏青舟又顿了顿，轻声说，「他是自尽的。」

        也不是所有的明日，他们都愿意笑着迎接。

赚好多两银，结果有天那人说不弹就不弹了，租屋的房主不肯退钱，买卖两家在街上打得鼻青脸，还是他爹面调停的。

        将门幼与王家公主，彼时年少，将来好似一条长路，一望无边。他们正在成长，不曾历过衰老，不曾惧怕岁月，每一天皆是新鲜无穷的冒险，仿佛只要一步步走去，去闯，去经历，世界自然会到他们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