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也是个导演，以宁，你的拍摄扶持金申请已经到了最后一轮，就差厉主席签字了。”

        女孩不疑有他，雀跃跑回去包装，但半瞎的中年男人却摸索着来，顽固说不卖，不让谷以宁破费。

        “当然了我都十九了”，谷弈阳嘀咕几句，又悄声说：“哥，我也交了女朋友了，等暑假我们打算去北京找你玩，别告诉爸妈啊！”

        “我是说”，谷弈阳的声音更低了：“这么多年了，爸妈都说过，不是男的女的，只要你能走来……放那个人。我们都是为你兴的，你懂吧？”

        到了第三，就是张知和中等着扶持金、正在筹备的这一。

        谷以宁笑问：“怎么还不收摊？”

        一路手机都在震动，谷以宁瞥了一，消息大多来自那些之交，容大同小异：一面称赞他的清，一面委婉提醒他得罪了厉主席的后果。

        谷以宁冷笑一声，他在中央艺术大学了近十年老师，常年埋上课，不擅人脉经营，本是这些“圈权威”中的无名之辈，也压不可能够上那一纸评委名单。

        “我天！我哥竟然是过人节？和谁啊？”谷弈阳话来，谷以宁看了手机，父亲谷鹏程也凑了过来，对面一家三挤在屏幕前，探寻地看着他。

        艺术商业双丰收，谷以宁这个名字近乎横空世，一举成为业界红人。

        十岁的女孩在简易棚里，看见他后立刻掀开塑料帘探：“谷老师，您买果吗？”

        ……

        谷以宁这次听懂了，却只是笑，对谷弈阳说：“长大了啊。”

        “不是。”

        “这是奚重言的剧本，就为了一个陌生人，你难不拍了？”

        “哥！元宵节快乐！”

        他看了看说，那就都卖给我吧。

        如今市场低迷，连那些知名大导都捉襟见肘；谷以宁为了这电影的剧本，又与不少主公司交恶，因而奔走数月，只有电影协会仅剩的机会。

        直到前年，他两作品同年上映――第一是大导演胡蝶的遗作《回》，谷以宁担任编剧，拿戛纳影展最佳影片，获国外编剧大奖无数；第二是他自己导演的小成本商业片《逃离蔷薇号》，却以小搏大，创造年度票房记录。

        “哎呀别问了，我哥肯定是不想告诉你们”，最后还是谷弈阳抢走手机，从客厅跑到二楼房间，关上门，压低声音对谷以宁：“哥，你不用爸妈，他们不会反对的。”

太了解谷以宁，半晌，他还是问了一句让谷以宁无法回答的话：

        “那你这是……”母亲脸上的绪显而易见，想问又不敢问，想相信又不敢信。

        回程路上，天空开始飘起白，不知是不是这个冬天的最后一场雪。

        聊了一刻钟，手机才换到母亲郑娟手里，她笑骂一会儿谷弈阳，注意到谷以宁旁的背景：“你那是，花吗？”

        拍，当然要拍，但拍就需要钱，就要为了这五斗米……

        女孩撇撇嘴说：“还不是我爸非要说人节卖玫瑰花，喏，今天卖不去就亏大了。”

        男人半怀疑半惊喜，终于没再推辞，只是装了一大袋苹果送给谷以宁。

        谷以宁看着指尖的烟燃尽大半，橙的星火飘散开，在暗灰的冬夜里很快熄灭坠落，他给不答案。

        人节？谷以宁这才注意到摊前着柄旧伞，伞盖着一桶红的玫瑰，虽是遮挡了落雪，可也挡住了视线，看雪越越大，就算是到明天天亮，恐怕也卖不去。

        “怎么是破费”，谷以宁只能笑说，“是我需要，人节嘛！”

        谷以宁勉放好东西，那弟弟谷弈阳已经打开话匣，给谷以宁介绍了他们的晚饭、展示他新拿的球鞋、然后开始控诉父母吵架的八卦……

        谷以宁一手抱着半人的玫瑰花，一手拎着苹果走回车里，节日的氛围似乎约好了要在此时蜂拥而来，刚坐去，又接到来自弟弟谷弈阳的视频通话。

        谷以宁把手机翻回去，索不再看。

        车开到小区门时雪更大了，地面上积起一层泥雪，他习惯看了看街对面的商铺，一整排几乎都已经关门，只有果店还亮着。谷以宁缓慢踩刹车，没地上的泥泞，开门走过去。

        谷以宁一时没听清，问他说什么。

        谷以宁笑着答应，又聊了几句，视频挂断时，正见夜空中属于元宵节的烟花燃起，五彩缤纷，照亮了一片白茫茫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