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几个倒完泔的臂章理者聚在角落的槽边。声哗哗，盖住了她们压低的声音，但她们刻意直的脊背和偶尔瞥向堂中央、带着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优越的目光，清晰地勾勒一个初形的、建立在他人苦难之上的权力小团。莉莉收回视线，继续数着米粒。八、九、十…  空气中弥漫的压迫，比鞭刑的阴影更加粘稠，无不在。

和一支秃的铅笔。她那双如同毒蛇般冰冷的睛，鹰隼隼隼隼般扫视着缓慢移动的队伍。一个瘦弱的俘虏因为前面的人动作稍慢，无意识地向前倾了一，脚尖几乎要越过前面那人在地上划的、无形的界线。

        莫丽甘没有回。她的视线依旧停留在安洁苍白的唇上。片刻后，她终于开，声音压得极低：“药。”

        莫丽甘并未离开。她依旧坐在榻边那张临时搬来的木椅上，脊背直如标枪，猩红的披风垂落，在昏暗光线如同凝固的血泊。赤红的眸，此刻如同两簇燃烧的幽火，牢牢锁在安洁沉睡的脸上。指尖无意识地捻着军装袖一颗冰冷的金属纽扣，细微的摩声在寂静中清晰可闻。

        在理者的铅笔再次威胁地抬起时，莉莉猛地低，死死盯着自己碗里那刚被舀来的、散发着微气味的糊糊。她开始机械地、一遍遍数着碗里漂浮的米粒，仿佛这毫无意义的重复能将她从这片冰冷的窒息中暂时离。一、二、三……数到第七粒时，她的指尖微微颤抖了一。安洁在哪里？那个白发红眸的女人…又会对她什么？这个念如同冰冷的蛇，缠绕上来，让碗中那可怜的气也瞬间失去了温度。

        门外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停在门。

        莫丽甘重新俯靠近安洁。沉睡中的少女似乎被这靠近的气息惊扰，密的睫不安地颤动了几，如同受惊的蝶翼，徒劳地试图掀开沉重的，最终却只换来更深地陷混沌的泥沼。她的呼浅而乱，带着一种烧般的灼，吐息微弱地拂过莫丽甘靠近的脸颊。

        窄榻上，安洁的呼终于从急促紊乱的噎逐渐平复，转为一种虚弱而深沉的节奏。烧的红褪去，只余病态的苍白，如同被雨反复冲刷后失去所有血的花。冷汗浸湿的额发黏在光洁的额上，几缕金发无意识地缠绕着她纤细脆弱的脖颈。她蜷缩着，本能地寻求着一可怜的意，却只碰到窄榻冰冷的板。

        安洁毫无反应。唇苍白而柔，无力地紧闭着，像两片拒绝绽放的花。她的意识沉在无光的深海，对外界的指令彻底失联。

        莫丽甘用银匙舀起一小勺粘稠的药汁，动作带着一种近乎刻意的、属于掌控者的从容，银匙边缘在碗沿轻轻刮过，发微不可闻的轻响。她将药匙稳稳递到安洁唇边。

        门无声地开了一条。铃的影现在门，手中端着一个白瓷小碗，碗里盛着半碗深褐的药汁，散发着重苦涩的气味。她垂着，步伐无声地走到榻边，将药碗轻轻放在榻旁的小几上，随即又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了去。

        时间在死寂中粘稠淌。空气里弥漫着消毒、草药苦涩的余味，以及安洁上那被汗浸透后、混合着恐惧与虚弱的、近乎幼兽般的气息。一种陌生的、细微的烦躁，如同底的暗，在她冰冷的心湖深搅动。她厌恶这种觉。厌恶这脆弱带来的麻烦。

        莫丽甘的目光终于移开，落在那碗深褐的药汁上。她伸手，指尖碰到温的碗。度透过薄薄的质手套传来。她端起碗，另一只手拿起搁在碗边的银匙，轻轻搅动着碗中稠的药汁。苦涩的气息更加郁地弥漫开来。

        理者的嘴角立刻向撇一个残酷的弧度，手中的铅笔如同匕首，狠狠在登记本的一个名字旁用力一划！“嗤啦――”笔尖甚至划破了劣质的纸张，留一个丑陋的黑裂。她没说话，只是将本微微抬起，让那个被划掉的名字清晰地暴在空气中，如同展示一份无声的死亡宣告。被标记的俘虏剧烈一抖，脸上瞬间褪去所有血。

        莉莉将这一切尽收底。那刺耳的敲击声，那划破纸张的尖响，那理者脸上毫不掩饰的残忍快意……都像冰冷的针，扎在她已然千疮百孔的心上。她意识地将空碗抱得更紧，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她看到那几个臂章理者在分发糊糊时，彼此间交换的神――冰冷、默契，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审视，仿佛在确认她们这个小小“特权”团的边界和力量。这种无声的抱团，在绝望的营地里，如同新滋生的、更阴冷的毒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