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浮沉沉的意识里听到了一阵蹄声，由远及近地穿了树林……

        倒之前，他还曾听到骨碎裂的声音，是李俊的，还是他的？

        张任知笑：“天尚早，侯爷还在厢房休息。”

        货真价实的贵客，中年人脑中飞快闪过这个念，他是寒士，如今天门第阶级森严，他在覃乡任县令六年未曾升迁，想不到今日竟有世家弟上门来。

        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天空怎么会如此阴暗？

        命绝于此，这本是宿命所定吧，可事到临，他却不想就这样静静死去。

        树林中忽然起风了，刮走了他面上的树叶，暗沉的天空突兀地映眸中，苍茫无边。

        在心里默默地念着，他几乎要落泪来――可他终于还是没有泪，在回忆了这样平淡无奇的一生后，他所有的气力已经用完了，中仅剩的一温也即将殆尽……

        在被抬上车的一瞬间，他意识沉浮的最后一刻，瞳中瞥到的，是一抹光，他睁不开，并不知那是官兵举的火把――他只看到这样的光亮，破除黑暗来到世间。

        前来开门的是一个发花白的老，看到来人穿着华贵，连通报都省了，直接把他们引后院。舒仪打着哈欠一路观赏，院不大，倒也布置地清静幽雅，别有一番风味。

        “侯爷……官一接到求救的烟花就调了兵来救您啊……你可别吓官啊，官的乌纱帽和项上人可都靠侯爷您了，刘大夫，快快快，给侯爷棵人参，你可千万要保住侯爷的命！”

        他想，他是不是又要重新活一次？

        舒仪三人自西桐城外遇到江猴儿等人之后并无耽搁，一路西行，第三日清晨时分来到覃乡县外。天尚早，城门刚开，多是一些挑着蔬菜，柴的小商贩正陆续城，舒仪三人所坐的车在这个时候城极为醒目，城门官兵不敢怠慢，听说是前去县令府衙，连忙带路。

        他暗暗苦笑，记忆深浮现的是另一种天空的形态。正是他离开家乡的那一天，澄空万里，碧云如洗，连阳光都格外张扬洒脱……

        “还请大人为我们带路。”

        蹄声！

        耳边恍惚又飘摇过这样模糊的泣声，维系住他渐渐要崩溃的神志。拼尽最后一力气，他咬破自己的尖，血腥味弥漫在唇间。

        一个长髯中年人虎虎生威地在院中打着拳，一套“长生拳”打罢，他转过，正好看到一行人走院，心有些疑惑，微笑着说：“不知是哪里的贵客到了？”

        二十年，弹指一挥间，从七岁的书童，到宁远侯的近卫谋士，他到底了些什么――看到受侯爷欺凌的女，他不曾搭救；见到仗势欺人的权贵，他不敢直言；遇到贫苦受难的百姓，他只能漠然地视而不见――呼忽然为之一顿，他的中空茫和无以名状的悲伤，直直地望着天空。

        他怕是要死了吧！

        笑声朗朗，极易让人亲近，舒仪等纷纷施了礼，说：“我们是京城舒家的，家中排行第七、第八。”

        “侯爷还有呼，大人，侯爷还有呼啊！”

        这一次，他又该怎样……

        舒轩：“听说宁远侯被大人救回府中养伤，我们是来找他的。”

        “大人你看，前面躺着的――那个一定是侯爷啊！”

        这样的一日，早早化了记忆中的尘埃，时至今日，才又模糊地在脑中忆起。

却痛起来。

        县令的府衙位于覃乡县主街，车停在僻静的后巷，独门独院，青砖墙，墙伸一丛蔷薇。

        “官张任知，不知小公到覃乡来所谓何事？”态度又有了些恭谨。

        脸上不由自主地惊讶，他问：“舒，刘，展，沈，是四大门阀的舒阀？”

        他努力睁着，失去了哭泣的力量，只能悲伤地凝望着那一片渐渐被黑暗吞噬的天空。

        “是的。”舒仪笑。

        就这样结束他二十七年的人生，不是太可悲了吗！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快找侯爷！”

        中被两片凉凉的事，有人开始挪动他的，动作很轻柔，他半闭着，糊地想，侯爷？侯爷不是已经死了吗？

        耳边的风声乱了，人声嘈杂，他到鼻，传来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