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冯洛仪有了妾室的名分那一刻起，她便只是妾了。

        纳为妾，然后一切戛然而止，以这个名分为分界线，世界好像切割成了两段时间。

        那样她就不必死死抓住当妾这个最后浮木，因为太恐惧于跌落更深的深渊，所以拼了力气抓住这块浮木，掐伤了自己，也划伤别人。

        沈缇两手在膝盖上，垂着眸。

        她的目光是不能只落在像冯洛仪这样一个的人上的。她的界看的是社会是时代是制度。

        他是永远不可能理解或者认同殷莳的认知的。单是“世上不该有皇帝”这一条，要是真说来，搞不好他便要大义灭亲了。

        “莳娘，这的确是我的错。”

        这就是殷莳最无奈的地方。因为同一件事在她和他的里，因为相差千年的时差，而产生了巨大的认知的不同。

        穿越女若不能自我和解，就会疯。

        冯洛仪若为大恶，她也只会觉得悲哀。

到，还都敬重莳娘。”

        “那么你想让小冯怎么样，你有告诉过她吗？”她问，“你打破了规矩纵容了她，却又怪她自己没有主动去守规矩？原来规矩这个东西竟这么有弹，你想打破就打破，你觉得她该守她就得守？”

        这并非是她在上去俯视，恰恰相反，是因为她深知，冯洛仪是蝼蚁，她自己也不过就是蚍蜉。

        正妻看似远远贵于妾室，可实际上在时代的漩涡中，谁又比谁。

        可殷莳没有被这一套价值观困住。

        那些一夫一妻儿孙满堂恩到老满结束的小说，殷莳现在觉得可能都是死之前的幻觉。

        可是，若她是在另一个时空，即便发生破产、家破人亡的况，她的自也依然是个人，不会承认比“人”低一等的“非人”。

        她会是人而不是。她是有路可以走的，她可以工作，也可以借助婚姻，实在不行还有社会救助。

        “你本就应该想生气便生气。一直叫你忍着憋着，是我的错。”

        冯洛仪若犯小错，她都可以原谅。

        这之后她的事，在沈缇里全是僭越，全是不安稳、不知足，不合规矩。

        她不会沦为婢，伎，甚至。不会被j，生来的孩也是人而不是家生的才，从一生就是主人的财产。

        她寄生在这个躯壳里的灵魂，无论如何世故圆，始终都是来自后世的灵魂。

        说不定沈缇也是她的幻觉，本没有什么慈姑姑善良弟弟。

        “如今想来，竟都是我纵容的。她敢蔑视正室，背后其实就是我。”

        冯洛仪不安分不守规矩了吗？僭越了吗？当了妾，可以呼使婢，还不知足了吗？

        “这么说起来，我的确是有过错的。你若生气，便生气吧。”

        在殷莳的里，冯洛仪只是巨大时代漩涡里微不足的蝼蚁。

        把冯洛仪钉死在官份，使“妾”成了她最好的归宿的，就是把殷莳困在了垂花门里，迫使她必须选择一个丈夫，必须以经营事业的态度去经营婚姻，必须以哄甲方客的手腕去哄婆母丈夫的，是同一个东西。

        绝大分的人无法在时代里超越时代的。

        “说来请你别生气。我与她圆房那晚，她想喝合卺酒。我一时心，与她喝了。”

        “我自问并无愧心之，实不知自己缘何就成了有错之人。”

        在沈缇的里，冯洛仪是一个不知足不安分的女人。

        “……不，我的确有错。”沈缇神严肃，“我错在，冯氏第一次僭越的时候，因怜悯而纵容了她。因此才有了第二次。才叫她一而再地去蔑视我的正室。”

        她对世界和人的认知，超越了至少一千年。

        “你说的对。”他眉间冷肃，承认，“我还有一件事也错了。”

        那种无力，殷莳本连想都不敢去想。只有每天乐呵呵的，吃好喝好，穿金银地过好前的每一天，才会觉得好像能正常呼。

        为妻的她和为妾的冯洛仪很不同吗？在本时代的人里或许大大不同吧。可在殷莳里，她们都是被困住的人

        殷莳若是这样要求沈缇，那就是殷莳脑有病了。

        东林寺的时候，沈缇虽还有很多不足之，可是对冯洛仪多么赤诚。这份赤诚支撑着他与父母对抗，一直到成功纳了冯洛仪为妾。

        能到这里其实就很好了。他能反思，会认错，早就超过了这个时空里百分之九十九的男人。

        而“世上不该有皇帝”是其他一切平等的前置条件。绕开这条讲平等，都是虚的。

        巨轮碾过来，都是齑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