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知殷莳是个明白人。她怎么会不懂呢，她那时毫无愠，恰是因为她什么都明白。

        或许，沈缇想，这才是她真正的模样。

        但是沈缇并没有笑。

        她迎着光，虽微弱，但那光还是落在了她睛里。

        “原是误会了，我的床笫之事，不必劳心。”他缓缓，“我倒是想知，是闺阁女，不二门，不见外男，是如何懂得这么多的？”

        一年前在东林寺，她一识破他，不留面地戳穿了他的虚伪和幼稚。那种灵魂的惊悚和肤的刺痛，沈缇至今都不能忘。

        不仅是来自面前质询她的年轻男人，更是来自时代，来自这时空的整个社会。

        但沈缇还没有结束的意思，他还有话要问。

        但他背着光，完全看不清面孔，只于黑暗中勾勒了一个轮廓。

        “洛娘小小年纪在京城淑媛中便有才名，颇受追捧。京城官宦人家订亲早，母亲手快，早早求娶，才为我订了她。”

        沈缇在黑暗中，能看到她莹莹的眸，竟有些人。

        “我读过《天地阴阳交大乐赋》，你没读过吗？”她笑反问，“我还读过《黄帝经》，这个你肯定读过的。里面都写了什么，不用我多说吧。”

        “但，不代表我什么都不懂。”

        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那嘴角噙着的笑，哪有什么温婉明媚，明明是冷艳。

当时，他倏地转看她。她虽然没转，但余光看到了。

        但实际上，也只有沈缇才知，这位表有多锐利。

        所以，三赢！

        “我读的书其实不少，但很杂，没有什么正经学问。”殷莳说，“所以我常说我是个没什么学问的人，你让我作诗我不行的，我多联个句，玩个飞花令，多了就不行了。”

        双赢。

        不不，沈缇虽然花钱了，但他也获得了他想要的妻妾和睦，后宅安宁。

        在这里，狭义的学问指的就是四书五经。扩展一，诗词书画。要这个论，殷莳都止于，确实没什么“学问”。

        但殷莳敢于开启这个话题，便是早有准备。

        “那么表，”沈缇抬眸，沉声问，“可还是吗？”

        作者有话说：

        “小事而已。”殷莳说，“你只要持续给我买金镯我就可以一直大度。”

        这些沈缇都知。在怀溪的时候，他打听过，成亲后，他也留意过。

        屋里有暗灯，微光透帐。

        沈缇轻轻：“是。”

        沈缇舒了气：“我就知是明白的。多谢大度。”

        “你不忍心戳破。”殷莳笑了，“所以买金镯让我开心，让我别跟她计较。是这意思吗？”

        黑暗中听见沈缇气的声音。

        这个话题，殷莳觉得可以结束了，她甚至想重新躺了。

        注：现实中的《天地阴阳交大乐赋》是唐代白行简（白居易弟弟）所著。文中仅借用名称。

        有种压迫扑面而来。

        大家各取所需――冯洛仪获取神藉，她增加私房财产。

        他依然很严肃，：“既嫁给了我，不我们圆不圆房，都是夫妻一。我的即是的，洛娘那边我会单独给她。你们两个人，我都不会亏待。这些银钱上的事，不必担心。”

        殷莳嗤地一笑：“这一听就知你也读过了。你能读我为什么不能读。那种事，本就是男女两个人一起的，凭什么男的就该什么都懂，女就要一无所知。”

        殷莳这个女，在娘家给自己打造了敦厚老实友孝顺的面，在沈家不过才几日，就立起了温婉明媚端庄恭谨的形象。

        “恰好相反，我懂的还多的。有些可能是你认为我不该懂的。”她说，“你最好能习惯。”

        “谁知人生倾覆，她如今沦落贱籍，只能与我为妾。唤为‘’，应是心中承受不了这落差，还依然觉得自己仍是官宦家闺秀。”

        与她白日里的样，绝然不同。

        手臂搭在立起的膝盖上。

        殷莳：“好。”

        殷莳这个人，绝不是她表面上表现来的模样。

        殷莳撩起。

        “但你不会纠正她，是吧。”她一语破，“你用不留宿来惩罚她。可我猜，你甚至不会告诉她为什么。”

        他有些恼怒地问：“你怎么能读那种东西！谁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