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人可以听你说话。那些你不想跟父母师长同僚说的话，她就托着巴安静地听，温柔地安抚。

        “你读了圣贤书，立志效忠朝廷，可朝廷本来就是人治。皇帝说了可以，就是可以。”

        小孩都需要被夸，何况殷莳从来不吝啬称赞人，立刻夸他：“你已经开始接手这些事啦？真不错。以后姑父定会把越来越多的事交给你。你仕之后，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沈缇沈跻云不是孩了，他是已经成家已经立业的男人了。

        “不是什么事都一定讲规矩的。”殷莳说，“若要铁一样着规则走，那雷霆就是雷霆，雨就是雨，何来的‘雷霆雨皆是君恩’之说。”

        所以人长大了，就是要成亲，不光是为了传宗接代，更重要的是，你从此有了一个伴。

难受的。

        她适才讲话用词都浅白，看似随而谈，可实际上在说的是世间运行的潜规则。

        十分古怪。

        其实沈缇本来也就是什么都明白的。只是心中纯净理想与现实碰撞，多少还是会有意难平。

        尤其是“人治”。

        读过书或者见过世面的男人们自然能说得来。可常年待在宅里的女又怎么这么随意就能其中理。

        殷莳抖抖手上的单：“没有了，我看着好。这是姑姑姑父拟的吧。我和姑姑的娘家是一家，定不会错的。”

        抬起，看到殷莳注视他的目光。

        不过殷莳也不怕。

        但没有。说明她本人并没有什么突的才华、文采。至少不能像冯洛仪那样，靠些婉约诗词博个才女之名。

        且殷莳与他定婚事足有十个月的时间，她若有什么能拿得手的文章、诗词，殷家必然要拿来亮一亮，抬抬她的价的。

        “订完亲，你和姑姑是拍拍屁回京城了，我可苦了。”殷莳开始了胡说大法，“祖父说，你可是探花郎，我要士夫人，不能什么都不懂，容易招祸。天天押着我给我讲外的事和理。我天天听得脑壳都疼。被灌了一脑袋东西。”

        随说两句就被怀疑了。

        这么捋来，心中那难受真叫她捋平了。

        “还不是因为跟你订亲的缘故。”她说。

        他对殷莳的期望值被殷莳给拉来，觉得她能安稳宅，妻妾和睦就行了。

        沈缇别开了睛，短暂地回避了对视一瞬，又转回来：“回门礼觉得可合适？有没有什么需要添改的？”

        有耐心，有包容，很温柔。

        此时对外祖父生了谢之心。

        沈缇凝目：“懂得不少，已经胜过寻常男许多了。如何懂得这些的？”

        其实殷老太爷是真有想给殷莳特训的想法，奈何殷莳不接。殷老太爷觉得她资质平庸，便作罢了，只让大夫人教她理家。

        沈缇忍不住想知，别人的妻，那些真的妻，是不是也能这样呢？

        “你既忠君，就得听皇帝的话。”

        这一刻，真的觉得娶妻其实好的。便是假夫妻也好。

        因为这是每一个初社会的年轻人都会难受的地方。

        她见过不少。

        不是别人的，是属于你一个人的伴。

        沈缇莫名。

        怀溪殷家，他能看得的人一个便是他的外祖父，其次是大舅。旁的……便都不了他的了。

        “还好吧。”沈缇淡淡地，“都是些该的事罢了。”

        新婚第三日，殷莳和沈缇起得比前两日都更早些。先去给沈大人夫妇请安。

        这时候有个人能听他发一。发过了，便也能接受这世并非完这件事。

        交通、通讯和印刷的落后，造成了信息的闭和知识的垄断，这可真烦呀。

        因为怀溪殷家的妹们受的教育他是大致了解的。就是寻常乡绅人家女孩的教育程度。

        因为也知他刚刚的难受其绪告诉父亲是不行的，只会被批评。

        沈缇听了，觉得合理。

        沈缇：“是我和父亲拟的，拿给母亲过目过才敲定的。”

        因为只有孩才会幻想完。

        沈夫人说：“告诉你哥哥们，叫他们明日过来看我。”

        因平庸的人若老实，也能安稳。就怕平庸的人半瓶晃，平白生事来。

        只这个人，若是只知针线脑，或者，大概不会懂他。不似表，一听便知他难受的是什么，又能帮他排揎了去。

        他又“淡淡”了，殷莳抿嘴一笑。

        过去在殷家她是个闲人，又独居，不愿意多招事，才低调。但以后她和沈缇要绑定一辈，不可能装一辈无知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