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么一会，她的心里充满了不甘、屈辱和愤怒，在这一刻，她理解了为什么台吉叔伯们，都只想着在林丹汗和建州之间选择，完全没想过南面的汉人――至少在林丹汗和建州的老汗中，科尔沁仍是举足轻重，值得审慎对待的，有时候一个人宁愿吃苦，也不愿被轻视，她还没有掌权，对这种轻视的会还不至于很深，叔伯们的受，可能是更加刻骨铭心的――当他们可以儿女亲家，朋友，安达时，谁愿意别人的狗呢？

        一剂疫苗――才二两银！瓶这会儿可不知痘在汉人那里卖得有多便宜，她是和从前的价格比，从前的人痘熟苗可是要五六十两银！就是台吉家都不可能给所有的儿女都种痘，这二两银――

        这一路上，还真是白担心了……也是汉人都不怎么把科尔沁看在里，完全轻视，要不然，也就是一两句话的事，还用得着自己这一路上的辗转反侧吗？瓶又是兴又是失落，兴于一直以来的困扰，其实完全可以说是庸人自扰，解决的办法就是这么简单，要是早听到《天花蟒古思》，早就想明白了。

        “这个东西，只能让种痘喇嘛……嗯……种痘――”

        数万人，听着数量是极多，但细算之，就是在察哈尔也有十几二十万人住着是至少的，也难怪科尔沁那边毫无消息了，宝音说，他们大家都种痘了，是斡鲁朵钱，“这笔钱不少那，一剂疫苗要二两银，斡鲁朵光疫苗钱就花了几万两银，但这笔钱可是值得，都是为了大汗和小台吉、小格格们的安全么。”

        “种痘医生，买活军那里，种痘是医生的活计，和喇嘛倒没什么关系，不过百姓也有叫他们布尔红的――那倒也不是，要不怕自己种不好，也能买了带走，价格是一样的。就是能带走的数量也不多，就是察罕浩特，好多人都巴巴等着呢，每批痘苗一运过来，就都被定完了，咱们满珠习礼和瓶、乌云其其格想要种痘，还得现在去登记上，专门在察罕浩特等到一批疫苗来了，看看能不能排到。你要想带走，那也只能带走排给你的这一剂。”

        “就不怕买活军毒害大汗吗？”宝音也是一笑，“当时也有大臣这么说来着，但大汗说，他是长生天眷顾之人，百毒不侵……其实是临时从买活军运来的痘苗中，突然指定了一支种到手臂上去的，事前谁都不知他要种。也果然没事，你们看到的，这已经是第十几批了，种痘的人数万不止，真没听说谁事的。”

        在这一刻，瓶心中迅速地建立起了对于汉人，对于买活军深深的隔阂，这是一种未必有理的绪，但却滋长得极为迅速，在这一刻，曾经于过去一段时间，飞快地攻陷了她的心防的，那些让人赞叹心动迷醉的汉人玩意儿，

        失落，却是失落于小落的卑微，如此谨慎的思考，如此慎重的选择，在大的汉人势力面前，却都是那么的微不足……汉人压不在乎他们的来去，在他们中，大概只有建州、察罕浩特是值得正相看的势力，其余落的来去，甚至不值得眨一眨……

        姑姑也是见识少了，还不知买活军肯给外藩卖疫苗，又或者女金人不是那么害怕天花，是了，他们好像是有种人痘的习惯在，也就没那么缺痘……瓶觉心里有个疙瘩仿佛都被打开了，思绪一通畅无比，再没有担忧――真是，信息传递太不通畅了，这么明显的事，大家怎么谁都没想起来呢？！

        那这就无法给家里人带了，满珠习礼和瓶顿时满脸遗憾，瓶看了乌云其其格一――妹妹还小，都不记得她母亲是怎么去世的了，就是回家走亲戚，染了天花，人都没回来，整个落就慌忙的迁走了，一路上不断抛弃病人，这些病人什么时候死的，在哪里死去的，都不知，就这样还是元气大伤……母亲博礼那一脉之后再没起来过，现在活着的人都少……

        亏她还一直担心，科尔沁诸决定跟着女金人走到底，拉不脸来攀附买活军，而她们这些看明白的人，人微言轻，也无法和家里人联系，只能坐等台吉叔伯们的决定……其实只要想个办法，给家里人捎个信，告诉他们买活军肯给鞑靼人卖极其灵验的痘，只要二两银一剂，不就全妥了么？！

        “就是种痘，这痘要比人痘温和得多了，故事里说了，因为是大牲，那微小的病毒蟒古思，到上之后，便被消解了，发来的痘，毒就小，这孩种了痘，多数都是活蹦乱的，偶然有反应的，也就是发个低烧就行了，要不是本来就非常病弱的孩，肯定是死不了的――那些很弱的人，不能种痘，就更需要边的人都种痘了来保护他们。”

天花都有蟒古思故事来解释原因，并且直接有解决的办法了？

        老姑父在科尔沁的关系再铁，威望再，他能给科尔沁来痘吗？科尔沁可以不在乎和买活军的贸易禁令，不买汉人的那些好东西――这些东西的确不用也不会死，但痘呢？能梗着脖说不种吗？

        这里的理是要转个弯的，科尔沁三人都想了一会才明白，却也是不得不着，认为这话有理，满珠习礼结结巴巴的，“大汗……就连大汗都种啦？就不怕，就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