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城防兵衣着要比旁人鲜亮些，正是昨夜的小队长——他昨夜还和吴老八称兄弟，今日在这些大官面前却已是显不来了，众人闻言，都向他这里看来，他也不由得颇有了几分尴尬。

        船突然传了一阵哄笑声，慢慢的一群人都和了起来，各有黄莺般的甜，参差不齐地唱，“便死在河上了，我们也是分离的鬼——”

        “要分离，除非天了地；要分离，除非东了西；要分离，除非官了吏——”

        这便是表们站街不□□份都唱的《擘破玉》，那调儿到最后却忽而快了起来，“便今日，天也终了地，便今日，东也朝向了西呵，便今日，官也成了五更的灯——便死在河上也，我们也是分离的鬼！”

        山阳海州,  登莱巡抚衙门，一名七旬老者有些诧异地放了手中的小竹筒，“他是怎么又作兴这个念来的？难登莱的地方,  还不够他造的？到买活军那里去——买活军那里，也是可以轻易去得的？”

        “到买活军那里去了！？”

        “老爷，先放那个痘筒罢。”向他来禀报的家也是提心吊胆，一双睛只望着那竹筒不放，看到老者将那装满了痘苗的竹筒慢慢放回桌上,  方才松了一气,  ，“十三郎的意思是,  孙承祖业，咱们家一向是以医术闻名,  如今天的医家,  有哪个不去买活军那里学习仙界的医术呢？泉州的雷家，原本也只是本地有名而已,  现在天何没有传他们的香火？便是百姓们拜谢六为痘娘娘，那不也捎带着雷郎中在一旁个捧药瓶的童么？”

        其实，这些缘由，在武家十三郎离家走以前,  也都写成信件,  请亲友转呈给了祖父登莱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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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连别的地方的女娘也要手来了，这帮女娘走院，在城防营兵士夹目送之，稽而吃力地走上码，她们的步态惹来了一轻微的动——这些小脚姑娘，她们只能走得慢，走得袅娜，那才是好看的。一旦要抬，大步前行，便显得稽而荒唐，好像她们优雅背后的残缺与病态，一便暴在了众人的面前。

        但这些女娘们并不在意，她们反而似乎格外地要凸显这种不协调，故意地将步走得很大，到了台阶这里，才开始放慢了速度，踮着脚尖，彼此搀扶着了台阶来到船前，搭岸的长板上早站着买活军的女娘们，把她们如孩童一样一个个地抱上船，这一船满了便往前开走，一船来了再上。

        咳嗽了声，还没说话，王婉芳又说，“我的脚每日都钻心的疼，要去买活军那里治脚，为什么不让我去？你叫人劝女儿家不要来买活军这里，说是为了她们好……你哪里知什么是对我们好？”

        言之意，似乎还因为没打起来而若有憾焉。

        她声音不大，但河两岸却是一声不，小队长面逐渐涨红，要反驳，望着王婉芳的脚却实在说不话来，王婉芳在他脚吐了唾沫。“昨日，你不把我放在心上，来日，也不会有人把你放在心上。”

        姑苏城千年繁华，护城河外，早已全是繁华红尘人家，此和七里山塘也是接壤，河对岸是一排小院，如今墙上都爬了人，见了这么多妇女行，往昔里定是要打唿哨、喊怪话的，只今日全都被兵士所慑，一声不敢。唯有低声议论，“那个火铳……也不知能打多远！”

        她不再说话了，只是将那夹了木板，看着庞大怪异的脚夹了夹女仆的腰，女仆往前走了几步，突然转过，鼓足勇气也冲小队长呸了一声，这才匆匆调台阶，钻到船上。

        周巡抚站在堂前，面复杂地望着码，只听得桨声橐橐，一艘接一艘的青篷船，载满了形态各异的女娘们，缓缓驶护城河，顺着运河往南而去，逐渐，这几艘船上不知是谁突然声唱了起来。

        “如今这痘苗粉，已是十分效验了,  不知那种要靠注的疫苗,  又是如何神效,  且何为注，十三郎说也想亲看看……”

        正可谓是欸乃一声山绿，回看天际中，只见两岸柳枝簌簌，船影已绝，却似乎犹有余音袅袅，散天地之间。

        城外兵营，要来这里没这么快，白拉们消失无踪，城防营有周巡抚坐镇也闹不乱来，女娘们一船一船，很快就上到了最后一船，那小姑娘由一个女仆背着，走在最后，到码前忽然夹了夹女仆的腰，叫她停了来，望着码上站岗的城防兵，“我认得你，昨晚，你要来查我们，你不愿我们到买活军这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