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有夫村来教啊里读书认字？”

        “买活军没来以前，可想得到天有这么和气的军爷？可想得到县里的吏目除了每年粮科，发民夫服役，还时时地到村里来教人种田？”

        “算着也该给他们写信了。”

        大门一响，吱呀一声，阿霞肩上搭着一袋面粉走了来，额前的小瘤随步伐乱颤，“我来托你打些光饼——”

        买活军来的这几年，一年还罢了，虽然减免了租，自己得的多了，但还是卖了很多谷买家什，自从有了城工这个事，那就又不一样了，农们都很倾向于用筹，存谷——这些年来饥馑的记忆，让储存粮成为了所有人的本能，而若是要往外支取，哪怕是卖钱去，心里也是很舍不得的。

        朱二爹不声，三两扒完了碗里的粥，把自己的咸黄挑来放回盘里，咸白放粥里，由老伴把咸黄夹给儿媳妇，起，“我去粮仓看看。”

        三个年轻人安顿来之后，便给家里写信说明了地址，而且村里也会统计一去活的人都在什么单位，这样安排收成时可以统一捎鸡快信，这笔钱由村里，算来再过个十天半个月，土豆就能收成了，也是可以写信了。

        朱二爹便把自己的想法说来了，“……虽然不征军粮，但我想着，往日里，那些王八般的兵要去打仗，我们还饿着肚从自己的粮里抠些去，给他们吃。”

        她看到

        “去村老钟家光饼。”

        大儿媳妇是去年嫁来的——看中的就是泉村女娘也分田，她娘家远，本来不赞成她远嫁，但大儿媳妇格很泼辣，和儿在城里工时相识，便很快结婚了，没要太多彩礼，也没有嫁妆，签的是很平等的婚书，在朱家吃的喝的一不少占，很能抬起人，她说话是很大声的，“所以说，报纸还是自己定的好，有合适的文章立刻便能成剪报……”

        “不是。”朱二爹说，“有别的用，我推车去。”

        朱家虽不说多么宽裕，朱二爹也并不是买活军来了以后，扶摇直上的人家，他们家本就是农民，现在也依旧是农民，不过托买活军的福娶了个媳妇，但他还是说，“如今官府虽连粮也不收了，但这也是该的。我得了光饼，送到县里托邮局寄往泉州去，我也为军爷尽我一份心力。我夜里便睡得着觉了。”

        “这次去泉州，也不是去杀人，去什么的——泉州那里受灾啦！今年的夏粮秋粮怎么交呢？还没有打来呢，官府便安排好了他们的粮，他们的……”

        老伴便没有反对了，也喃喃地说，“该的，该的”，钟老大也站起来说，“应该的，那这饼我不收工钱，我们一起面。”

        老钟家这几年自己打了一个炉，重拾手艺开始贴光饼，尤其是每年农闲时很受到外务工人群的迎，若自己面，老钟家只收些饼工钱，这样赶路时心里便不慌了。他们家也正吃饭，看到朱二爹来了有些诧异，“怎么这时候来贴光饼？”

        老伴和儿媳妇听到动静，来看时都很吃惊，“怎么了，可是有人来借粮？”

了，要到收土豆的时候才回来。大儿媳妇这是快生了，便索在家养胎。

        席间，家里人便商量着收成后对于土豆的安排，大儿媳妇说，“报纸上有几期介绍了怎么晒土豆，磨土豆粉——能粉条，还能许多别的吃的，只是这东西吃了烧心，今年的稻谷不要卖了，得搭着吃。”

        “土豆要不都卖了算了，留个几百斤自己吃。玉米该怎么还得看报纸，我们是不知的。”

        朱二爹怎好让他白？正要说话时，外传来声音，“钟叔可在家？”

        几只猫都在稻草窝上打盹，见到他来了，都咪咪地叫着来献媚，朱二爹用脚撩了它们的巴，沉片刻，了些狠心，拿过钩来，推了推猫气死，从陶瓮摇摆的幅度和手，找到储粮最多的几个陶瓮，用铁撑放来，来回扛了几趟，扛了两百多斤的面粉撂到了库房外面。

        粮仓里果然得满满当当——除了半埋在底，用稻草扎泥封的十来个大陶瓮，还见针地在上摆了几个大木桶，这里装的都是谷，至于面粉，这东西贵，专门用袋装好了，在‘猫气死’里，吊在半空中，可谓是天上地都摆满了粮——没有办法，朱二爹当时造房的时候，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自己有一日能储藏这么多粮。

        “麦都磨成粉了，大概还有个四五百斤的，谷还存了四千斤在那里，本来去年想等今年新谷来了卖去一些的，谁知今年不种稻了，说来也是。”老伴哎了一声，“我们粮仓都满了，这土豆能收多少斤，还有玉米呢，该怎么放呢？”

        “只说了红薯烧心，土豆也烧心吗？怪也只是灾年吃。”

        老伴便让儿媳妇收拾碗筷，帮着他推上独轮小车，“去哪儿？”

        “家里还存了多少麦，多少谷？”朱二爹问。

        “也是听人这么一说的。”实际上，买活军治的百姓从未将土豆完全当主来吃，因此对于其中的一些讲究也并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