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喔。”

        苏栗忙忙谢，激的话不走心地说了两句，嘴里就上了腾腾的糕，微黄的糕成了小小玉兰花的模样，泛着花香，捻在指尖恰好一一个，一包也才六块糕，他囫囵吞了四个。剩最后两块托在掌心的荷叶上，这才回过神来委屈地看着沈珏：“怎么我还没吃就没了。”

        苏栗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一块糕也成了洪猛兽，还能把人吓跑。

        沈珏带着走苏栗走在逆的人群里，夕阳时分，路上大多是从梧州城的人，担着空箩筐的小贩、步履匆匆的旅人、行商的车，还有车上坐着荆钗布裙的妇人，妇人怀里拥着襁褓，里面偶尔伸一只小小的拳来，上还卧着一个娃娃，前方的汉赶着车偶尔歪过看她们一，便傻乎乎地笑很久。

        说这话的时候，她一半脸在敞开的门前，另一半在门后阴影里，逆着光的侧影勾勒她的笔直的小形还有那抬的颌，而后常年冷淡的目光波澜不惊地从床帏扫过，扫过那惶惶然的狼，扫过床矮几，最后停在刚刚摆上的佛珠上。

        苏栗想了想，自以为明白了他的意思，大约是这行深妖的怪癖，明明有放东西的地方，却还要背着一个破行。

        梧州的沈家，沈珏不是第一次来，从前路过梧州，他也会远远望上一这些族谱上的孙孙们，见他们过的都好，没惹什么事，自然地生老病死着，便离开了。约莫妖怪活的时间长了，就天然学会了避开了凡人。究其原因，不外是从前见过的沈家几个小娃娃，一次见到时或许已霜白发鬓，瘦成一把骨地苟延残……

        木门轻轻阖上了，檀香缭绕的被窝，小小的狼崽瞪着紧闭的门扉。

        可惜这个理，他后来才明白。

        “沈公，我看你总是拿碎银，你银很多吗？我山的时候，师父只给我一小块银锭，让我换铜钱，我到现在还没使完呢。”一边说他从袖里掏自己的钱袋，里面鼓的哗哗响，一听便是铜板。

        苏栗从他们旁走过，歪看了车，走了几步，又扭过脖往后看了远去的车。

        苏栗应了一声，快走两步，没有再回看。

        沈珏站在他旁，神奇异地和了三分，“玉兰莲蓉糕，这是沈家的铺。”

        沈珏伸手拍拍他的脑袋，手刚伸去，尚未碰到对方，又收了回来。

        两人走的是北门，夕阳还未落山，路两侧的夜市摊便支起来了，于是没走多远，苏栗就被空气里香的小味勾住了，巴巴地望着一家糕铺揭开了蒸笼，郁的甜香雾腾地飞了起来，直愣愣地往他鼻孔里钻。

        沈珏对这给好颜就要开染坊的小孩着实有些无奈，只好说：“我是妖。”看他不解，只好又解释：“我自有放银的地方。”

        苏栗：“这个……”他指了指，“我在别的地方没见过这种糕。”

        又瞅了瞅沈珏背上的行，想起平时也不曾见他从包袱里取东西，就更加好奇了，“沈公，你的银都搁在哪呢？我怎么没看见你的钱袋？”

        熟悉的味钻了鼻孔，像是要钻脑里去，沈珏猛地往后退开，摇了摇，继续往前走。

        不如不见。

        这世间很多理，明白的时候往往都迟了些。便成了不合时宜的无用理。

        她收回视线，离开昏暗的佛堂，一步迈了秋日灿烂的阳光里。

        “走罢。”他说。

        他走在沈珏旁，隔着一臂的距离，不远也不近。

        站在原地两吞了玉兰糕，他小跑着追了上去。这次凑的近了，挨着沈珏一个拳的距离，小心地打量着他，见没什么异样，脑一转找了个话题：

手腕上的佛珠搁在门边的条案上，回冲着被里那团球缓缓：“歇着罢，阿替你气。”

        他忍不住一遍遍地想，连只见过我两次的都护着我，你们这些天天陪着我、逗我玩了四年的人，怎么说打杀就要真的打死我呢？

        平生一回，他委屈的连呼都艰难，却没有一滴泪掉来。

        他取一粒碎银，上前包了一份糕，递给了苏栗，“趁吃。”

        他想不明白地红了，疼得他几乎不上气，只好张着嘴，用力呼着。

        又捻起一块，递到沈珏嘴边：“沈公也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