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吓坏了，在枝嗷嗷叫。

        从被丫小厮环绕的沈宅里来，没有哄着他的阿爷，也没有偶尔凶巴巴偶尔不正经的阿爹，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其实没那么重要。世上没有那么多一定要待他好的人，或妖。

        这是只有在山上时才能得到的特殊待遇，沈宅里他不可以变回原形，否则要被阿爹打一顿。挨了几次打，他便记住了教训。

        “就是。”

        且伊墨确实不大好相，一个月就来两三回，来了也少言寡语，脸上也冷淡淡的，没有表，偶尔看他一，总是带着不加掩饰的嫌弃。

        他启蒙的早，不足三岁阿爹沈清轩就给他启了蒙，那时起，每日背书练大字，就成了小小孩童的噩梦。沈家宅那么大，阿爷院的池塘里嘟嘟的鱼儿等着他喂；雨后，他要忙着陪家爷爷去抓青蛙烤着吃；泥土里爬来各种稀奇古怪的虫等着他捉；还有那么多的花花草草也候着他摘采；前院里那棵耸云端的大槐树，几窝小雀儿的崽们都在等着他去掏……

        沈珏凝视着这株又矮又细又丑又心不平的玩意儿，冷不丁想起一句不合时宜的话：这还是个宝宝呢。

        “小宝，小宝还是个宝宝呢！”

        阿爷用一幅不正经的表，撇着嘴哼唧：“不叫相好，难叫姘？”

        阿爷抱着他，愤愤地打抱不平：“你还是个宝宝呢，怎么能一天到晚读书写字，你爹太不像话了。”

        伊墨是一条大蛇妖。阿爷说这是个秘密，不能告诉别人，对丫小厮不能说，对旁的人就更不能说。说这话的时候，阿爷皱着眉，额被皱了深深的几线。

        伊墨是个老妖怪，住在城外的山岭里。阿爷说，那是他阿爹的相好。相好是个什么意思，他还不大懂，只知这个词本，不大正经。

        他越想越伤心，泪一串串地从枝坠，灰扑扑的都没了光泽，呜呜的音细弱的响起，鼻音哽噎像是一条被遗弃的小狗。

        起码阿爷对伊墨是很客气的，只是会偷偷对着伊墨的背影翻白，他瞅到过好几回，于是也学着对人翻白，接着就被他爹罚跪了一天。

        不知阿爷同阿爹说了什么，第二天，伊墨把他接到了山上。

        叫了许久，伊墨没有来。

        阿爷不大喜伊墨，但也不阻止伊墨带他去玩。那时候他还不知妖怪和人不是一回事，以为都是这样的，有妖怪有凡人，大家在一起生活，虽不是和和，但也客客气气。

        树可真，当他被山猫挠了一爪冷静来，才发现底的景都变得那么小，连伊墨那么的一条蛇都看不见踪影。

        他在山上的时候，也可以化作原形，变成一只胎未褪的灰扑扑的小狼崽。

        他小小一个人儿，每天在园里忙的团团转，他爹居然还要他花一天的时间，坐在椅上背那些听不懂的天书，让他捉着细长的竹笔，用趴趴的们在纸上画大字，他不肯写，他爹就用竹板打他手心。

        他停了叫唤，趴在枝上缩成一团，忍不住掉起泪。

        他穿着大红的袍团在阿爷怀里，脑袋上的大红娟花都被压变了形，埋在阿爷前用泪将阿爷的青衫打湿了一片，还一一地学腔：

        他有怕伊墨，每次见到他都想刨个躲起来，当时不知为什么，后来才知这是妖怪界里小妖对大妖的畏惧本能。

        “简直岂有此理！”

        他在林里四肢着地的奔跑，翻，还可以嗷嗷叫着追撵山鸡，灰兔，野狐狸，小老虎……都是些和他一样的小崽，互相用牙咬来咬去地扑腾，倒是从未想过为什么没见到成年野兽。

        直到他追着一只小山猫爬上了树。

        阿爹眉动了一，而后淡淡地说：“行罢，您说是甚就是甚。”

        泪珠从灰的，还没有落地，就被山风不见了，消失的不值一提。

        即便是被阿爹嘱咐带他去玩，也只是拎着他衣裳的后领，几手指把他拎起来，法把他卷到山上，往林里一丢，就化作原形，挑一棵大树挂在上面打盹了。

懑地挥舞，怒气冲冲地开一串鲜红的花。

        他一直就知伊墨嫌弃他，虽然不知原因。也不敢去问为什么。

        那天是午膳，餐桌上就他和阿爷及阿爹三个人，吃的好好的，不知怎么谈论到伊墨，阿爷就说了这么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