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举勺耐心地等待他一吞咽去，不时将脚挪得离他与虫蛊远些，惶然忧忡地看着少年缓慢至极的吞咽动作，与仍可窥两分的倾城容。

        怒。

        嘴角控制不住地涌了更多腥血，染脏了她一白衣……

        少女咬牙：“他女儿追他而……未回来履行宗听候差遣的诺言……故而宗主要乌云宗的规矩……她一指……方允她正式叛离……”女侍从拢紧双眉紧紧看他：“公当知……不论是这乌云宗一生听命还是床帏侍奉都好过以喂蛊不知几万倍……要知……旁人这药最多半日便已疯了……公你……已足足撑了半月……可是若要等到宗主回来……不知还要撑到几时……又是何苦呢？”

        他微微起伏的，铁箭寒光亦被血轻掩，五脏六腑绞裂震碎后的痛苦慢慢变得麻木无，脑中只是沉。

        梅疏影伏在她颈侧，双手无意识间蜷起。

        馥郁寒冽的朱梅冷香被血腥味覆盖，此刻已几不可闻。

        “端木若华……倘若人……真有来世……不要叫本公、再遇上你。”

        恨。

        睫羽一颤，她后知后觉地喃了一声，有什么自脸上落了来。

        风拂起长衣，齑尘静散。

        一刹那间，风凝人静，万音皆息。

        无声息间，梅疏影不由己地倒了面前女的怀中。

        少年跪坐底，抑周搐，亦隐隐在抖，上铁索隐约轻撞不时发轻响。他极低地“嗯”了一声，嵌掌心的十指早已被血染污，黑沉的血痂覆满指间。

        “再……再吃一……”少女拿勺的手微微在抖，声音亦隐隐颤抖，“不、不吃的话……定会被这些药蛊耗死的……”

        低微喑哑的语声极轻地响起在女耳边，一如十一年来所闻那般淡冷凉薄。

        不知是悲哀还是悔恨自厌，他慢慢闭上了睛，只笑了一声，声息近无。

        “此前山苗村里有个汉来求药蛊救他妻……宗主看不上他才让他以喂蛊……公你……又何必要选这非人的折磨……”

        已是瘦可见骨的少年只是一艰难地咽中。

        从始至终，经年未变。

        一如他的人。

        端木若华有些呆呆地伸手来环抱他，颈间受到他的血渗了白衣，在不停地衣，满全。

        到来只余空惘。

        恍惚地伸手去抚他的脸颊……端木若华唤了一声：“阁主……梅疏影？”

        女侍从颤抖着双手蹲在被蛊虫爬满的少年面前，脸面，双手亦着手套，拿长勺一将碗里的饭喂少年中。

        滴于梅疏影肩，渗了他的白衣。

        能听他极力克制，想要语声平稳，但仍旧因所受痛苦而颤声不已。

上的那只手无声垂落了来。

        气。

        悲。

        “公容貌过人……既有求于我们宗主……实不该忤逆她……换来这样的罪……”

        他极慢地咀嚼着嘴里的饭，神沉毅幽深，隐隐可见眸底淡而未灭的微光。

        “既然……已经喂蛊……她又凭何……扬言……代价未偿……要人家女儿……一指……”嘶哑低喑的语声不停在颤抖，跪于药之底的人缓慢地开。

        额上因忍痛而不停沁一层层的汗，唇与脸皆白得像纸，连额心向来艳烈的红樱都好似淡了一层，长长的睫羽上有汗缓慢地滴落来。

        因忍痛而涔的汗一滴滴落少女举着的勺中，少年散乱的发垂落前，盖住了无数于他上挣动、爬动的蛊虫。

        云萧咬牙忽颤，手足之上药蛊爬又，脸顷刻灰青惨白，他息着压抑而低微：“我……没有其他的选择……”一刻伴随着一条乳白的蛊虫钻颈，跪地之人陡然惨叫声：“呃啊――”

        少女听来只觉更为不忍，敛声哑：“想来公来时路上已听闻了此事……那是因他喂蛊一日未尽……女儿跑来求……自愿宗从此听候宗主差遣以偿父债……宗主答应了她便提前半日将那汉放了药……”紧张地咽了一，女侍从续：“只是即便提前了半日……放之时那人便也已经疯了……”

        云萧嵌在掌心里的十指蜷得更紧。目光因忍痛和疲倦、不时涣散，不时幽毅。

        怀中男阖目无声，不回不应。蓦然一沉。

        南疆野地，峭崖上的窟，一池深约十丈，能听见难以计数的蛊虫在一齐爬动的簌簌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