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社

        “我猜应该是岐王的大事，就没敢走。而且在场若是乐声忽然停止，很有可能引人注意。”夏弦憧憬地看着卢彦则，“长安能有岐王，荣幸之至。”

        罗瑰直接念了声，“从今日起，社之人，同为妹,  不可相欺，有福同享,  有难同当……”

        “这就是你不懂了。”罗瑰解释着,  作为魏博前任小节帅,  他多少还是知民间一些习俗的,  “民间百姓会结社,  定期缴纳社费,  一旦家里有困难，社长就会适当救济。男人结社，女人也结社，我们魏博有很多这样的女人社。”

        “我不能留在岐王府弹琵琶么？”夏弦鼓起勇气，打断了卢彦则的话语，“明明王府上就我一个弹琵琶的啊。”

        “这样啊。”裴洄挠了挠，“可是你一个男人，那么多啥，黄鼠狼给鸡拜年。”

        他今天心血来，想着要不什么。

        “嗯？你不觉得世间百态比堂明镜更有趣么？”薛诰笑眯眯看着这位在上的小裴郡公。

        薛诰用笔敲了敲裴洄的脑袋瓜，“我不都说了，用朝华姑娘的名义嘛！朝华姑娘比较向，我正好是个风风火火的人，就帮她好事。而且到后面，女人社会有自己的‘社长’，我肯定是不会活……”

        说罢，转往书房去了。

        他的步很慢，心也没有愉悦，好像只要远离人群就会这样。

        卢彦则无奈地笑了笑，“不好说。你这次也立了功，我会为你安排宅院仆役，过几日你就……”

        面就是密匝匝的几条律例，包括逢年过节要互相送礼联络，谁家有了红白喜事也要一起去贺或吊唁。裴洄当场就想起七大姑八大姨一到过年对自己的关注，不由得倒一凉气，“我说，你真的能应付？这种鸡蒜的事儿，真那么有意思？”

        “原因很复杂。”卢彦则不愿多言，“总之，你……”

        岐王的惆怅，也只能有那么一时片刻。

        “不会活什么？”夕葵问。

        但他是岐王，对外决计不能因为儿女长而优柔寡断。

        他加快了步，和迎面赶来的陈宣邈一块儿商讨事务去了。

        “可我想待在岐王府弹琵琶，岐王比我之前遇到过的很多贵人都客气，还望岐王能够成全。”夏弦是真不想走，这会儿也语无次起来，“而且我没有错事，为什么要赶我走呢？”

        “说实话……不太觉得。”裴洄直言，“事儿太杂太多，都是琐屑，米面粮油几只鸡，我有时候听家里的仆役夫妻吵架，只想绕走，你怎么会主动接近这些呢。”

        为什么上天要开玩笑，让他失去后才意识到多么钟少韫？面前人不是心上人，多看两只会更心痛，那独属于钟少韫的并不会转移给任何人。

        “没什么，没什么。”薛诰装作什么都没说，“咱们在利俗坊挂好招牌，找几个比较有名气的大娘，到时候这结社就到渠成了。我觉得呀，咱们坊的心大还是多的。”

        说着，薛诰噤了声。

        于是他找来照顾他衣起居的夕葵，商量了一个非常破天荒的。

        盖闻至诚立社，有条有格，夫邑仪者，父母生其，朋友长其志，遇危则相扶，难则相救。与朋友交，言如信，结交朋友，世语相续，大者若姊，小者若妹，让语先登。立条件与后，山河为誓，中不相违。

        夏弦伏低了一辈，这是第一次敢昂看贵人。

        裴洄又看了上面的条文：

        “你写这些啥呀。”裴洄不解,  一般文人可能会结个社什么的,  他没见过女人结社,  也就是说这个社里面只有女人？太奇怪了吧。

        洛阳晋王府最近可闹了,  薛诰本就闲不来，现在上朝只需要上半天，给小皇帝讲经一个时辰,  然后剩的时间就全由自己支。

        “不能这么说，我会以朝华姑娘的名义，把妹们聚集起来。”薛诰说就,  吭哧吭哧写了半天条约,  不一会儿刚放风完毕的裴洄和罗瑰也好奇地凑近。

        卢彦则又不想人家，“那你就留来吧。”

        “什么？女人结社？”夕葵手里还有没切的萝卜,  襻?将袖捆在腋窝那里,  上密匝匝的全是汗,  “为啥啊,  你一个男人女人结社？这不是黄鼠狼……”

        卢彦则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他总觉得留一个夏弦在边，也没有意义。夏弦不是钟少韫，钟少韫回不来了，这琵琶越听越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