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吾卫去找温兰殊的时候，这公正好在船边嘻嘻哈哈大喊大闹，一会儿唱“愿乘长风，破万里浪”，一会儿唱“安得倚天剑，跨海斩长鲸”，一艘小小的乌篷船是开了艨艟的气概，导致他们反复确认，哦，那个在雨里撒泼的确实就是皇帝名要的温兰殊。

        这会儿待在屋棚，温兰殊终于能去掉蓑衣。他一鹅黄的圆领袍，前襟绣有兰花纹样，原本就淡的颜上这超逸尘的纹样，越发显得蹈独立。

        小舟的艄夫一袭蓑衣，也算是费解，哪家公雨天气还要来玩？虽然酬劳给得不少，给了平常三倍的银，咬咬牙也不是不能赚。

        “哦，那他选好妻了么？”李昇不死心，依旧问。

        紧接着温兰殊有模有样，把长篙来，又重复这样的动作。

        与此同时，十六郎正在暴雨如注的昆明湖舟游玩。

        然而天公不作，聒噪雨声环绕着整个小舟，导致艄夫有些话温兰殊都听不见。

        “愿乘长风，破万里浪！”

        艄夫：“……”

        温兰殊在什么呢？

        倾盆大雨打碎了湖面，原本平静如镜的昆明湖这会儿就像一锅被摇晃的，荷叶被打得抬不起，耷拉着叶盘，荷花花也漂在上，时不时有红鲤鱼跃面吃一花。

        他在篷猫着，灯写书稿。

        于是二人地位倒转，温兰殊穿上了艄夫的蓑衣和斗笠，站在船，将长篙一湖中，碰到湖底后往后一摁，船当即像乌一样往前挪了挪。

        面对这种况被发现的温兰殊依旧波澜不惊，“陛叫我？什么事啊。”

        “您不觉得在暴雨的天气反而更能现山的妙趣么？试想一，众人都窝在家里，昆明池只有你我二人，那岂不是证明，昆明池的胜景只有你我能会，只属于你我二人吗！”

        亭台楼榭也淹没在汽之间，依稀只能看到些轮廓。远的山影墨画般，被升腾的雾碎，数峰斜。

        “他还不急，不过臣已经开始留意了。”温行胆战心惊，怎么皇帝突然来这一？要是儿温兰殊真的娶了公主，那就是李家的驸，要一辈拘在长安，仕途也会受到影响。

        “那就好，他差不多也该娶妻了，朕都已经有皇后了。”李昇松了气，“那卿先去忙吧，今晚朕想和十六郎一起叙旧。”

        “小殊，你是楚狂人么？在船上大喊大叫的。”李昇转念一想，楚狂人的典故是讥讽当朝之人怠政的，因此自嘲地接了去，生怕温兰殊诚惶诚恐不敢回话，“不过，朕也确实经得起那句‘今之从政者殆而’。”

忽然，殿外响起一惊雷，电闪雷鸣间，明晃晃的光照着温行的侧脸，长须也被穿堂风起，“陛对温氏信赖有加，温氏若再尚主，恐会惹人非议。”

        温兰殊才不愿就这样放弃，于是把草稿收回随带的挎包里，小几，“这样吧，我来撑！”

        一边重复一遍唱着：

        如果耳朵听不到的话，其实还。

        温兰殊上差不多湿透了，发打成一绺一绺的贴在脸侧。整张脸被雨濯洗过，显得更加白皙，明眸皓齿，顾盼神飞，一看神就很好，不像他们，雨天匆忙勤衣服湿透早就想骂娘了。

        艄夫心想我不觉得，“公，就到这儿吧。”

        “公！”艄夫大喊，“咱回去吧！差不多了，湖面上没人了！”

        ·

        温兰殊终于到了乾极殿，他在偏殿换了衣服，又发，面圣总要仪容端庄，于是洗了把脸，把一些泥都洗掉了。

        温兰殊指着稿上的一滴，那滴洇湿了刚写的字，偏巧又是艄夫蓑衣上滴来的。他带了些许恨铁不成钢的无奈，“老人家，我又不是不给你钱。湖面上没人我知啊，我就是趁没人来的。”

        后，皇帝正襟危坐，看温兰殊煞有介事，等婢女宦官退，竟是忍不住噗嗤笑了来。

        金吾卫面面相觑。

        艄夫要是还在肯定会惊讶，刚刚温兰殊像山里跑来的猴，现在打扮打扮，还真像个世家公，这叫什么，人靠衣装靠鞍啊。

        温兰殊没听到，艄夫有绝望了，就把竹竿横放到一旁，冲篷，“公，没人了，咱回岸边吧，这儿没啥好看的，那片荷花也早过了。”

        有病，真是有病。

        主要是这景也不好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