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少主相信自己能到铁石心，一刻，却听戚暮山短暂犹疑后，缓缓说：“……千言万语，写不清楚。”

        “离青青上台还有一会儿，你就这么消磨时间？”墨卿。

        墨卿见状准备去关他旁的窗棂，却被戚暮山止住：“殿，继续说吧。”

        墨卿皱了皱眉，依言坐了回去：“……但是他已经没了。”

        戚暮山也不抬,  只用余光瞥着那人。

        穆暄玑记着这事从瓦隆记到了万平，决心不能总惯着戚暮山，药浴的事就既往不咎了，反正姨母又重新改良了药方。然而这件事上，但凡戚暮山再狡辩一句，他就即刻带着阿妮苏打回驿馆。

        人们挤在河岸边遥望，众船围绕的中心,  是座湖心台。忽听一声碎玉响,  琴师奏乐，舞女翩然，衣袖翻飞若纹，霓裳飘逸如游龙。

        “那你非要等我寄信了才肯写信给我吗？”

        两颗心脏隔着膛来回激，分不清是谁的震颤更剧烈，将寒冬冷意都了温的气息中。

        到底是谁想抱谁啊？戚暮山失笑，搂紧了穆暄玑。

        须臾，乐音逐渐清越，台上又换了新的舞女。

        “得了得了，看你的吧。”墨卿松手,  颇有恨烂泥扶不上墙状。

        听他这么说，戚暮山有印象从林州回来后，在江宴池翻阅账本时，曾听董向笛提过有笔接济梁家遗孀的支。

        戚暮山认真说着，穆暄玑认真听着。末了，他牵起穆暄玑的手，摩挲着虎新添的疤痕：“除了兴运镖局的事外，你只报喜，不报忧。”

        星眠月影,  平河之上游弋着十数艘花船,  若莲灯般轻轻漾,  与粼粼波光交相辉映。

        戚暮山听船舱外没了动静，这才放公文，以袖掩嘴微微咳着。

        “那我去拿给你看？”

        雪落万平,  如粉、如沙，旋风忽来，悄然无声地素裹瓦砾。

        戚暮山淡然：“我赋闲久了,  等着哪天能被复用呢。”

        戚暮山正嗅着他发的雪味，猝不及防被翻了这笔旧账，好不容易升起的些许旖旎氛围一褪了个净净，这回戚暮山更加心虚了：“我……发去林州前，不还是回过信？”

        “其实我写好信了，只是还没寄去，你便来了。”戚暮山回指，“就放在这书架上，和你的信在一块。”

        忽然一只手伸过来,  取走了油灯，又换上新的，照得比方才更亮了些。

        戚暮山轻笑：“不生气啦？”

        穆暄玑靥足地闻着衣襟上的清淡药香，轻轻“嗯”了一声。

        戚暮山与他相视一笑，客套地拱手行礼：“那微臣谢过殿了。”

        墨卿接着：“上个月的事，他在自家宅中突发心疾而故，走得很突然。其妻儿为其守丧期间，遭窃贼室偷盗，宅中几样珍宝被盗走，你手那把玉扇，正是其一。”

        墨卿收回视线，底染着寂然月光，说：“你想查的那个人，叫梁方非。”

        穆暄玑偏过脸，靠着戚暮山的颈窝，幽幽：“哦，我还以为因为瑞王，你才不回我的信呢。”

        穆暄玑便从戚暮山上爬起来，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到了那封信，却不起，反倒趴了回去，伸手钻厚实的外衣，搂住戚暮山瘦削的腰。

        “……哎呀，你寄的信都往万平送，我那会儿远在林州，想回也回不了呀。”

        “就一封。”

        戚暮山早有预料：“什么时候？”

        “你写的每封信我都仔细读过，王的园结果了、糕铺家的女儿御厨了、阿妮苏趁你午睡悄悄给你打辫，但其实你当时醒着……”

        墨卿住公文一角,  压在桌上,  使得戚暮山抬望过来：“本王可是看在你的份上，才买了离舞台最近、最大的花船，你倒好,  暴殄天。”

        “这么说，你是那里的常客了？”

：“而且很多人以为我与瑞王寻作乐，届时只要我与瑞王共同赴宴，才不会惹人生疑。”

        手边的油灯似要燃尽，戚暮山拿着公文端详，对窗外歌舞升平的盛景置若罔闻。

        “我还没检查你写了什么呢。”

        “不行，我要带回去检查。”穆暄玑顿了顿，又加重手中力，“不过看在你诚意十足的份上，允许你再抱会儿。”

        “常客谈不上，瑞王为了避嫌经常邀我在那碰面，久而久之民间就传一些言了。”

        ……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