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云？”柳方洲将杜若往自己后扯了一把，皱眉问。

        “我师弟从未班单演，这等事务还是要与师父商议，免得坏了规矩。”柳方洲紧蹙的眉始终没有松开。

        “你看这小生如何？”耳边有戏客交谈，声音听着耳熟。

        杜若最喜看柳方洲穿这一蓝龙纹靠衣，手掂一杆银枪，当真是丰神俊朗，一亮相台便是一片叹赏之声。

        “不是最好。”齐善文吐烟圈，“等散戏了你也去和庆昌班见个面，今后少不了往来。”

        齐善文也与柳方洲告辞，二人离场。此时白桃花的大轴戏还未演完。

        大轴戏开场。白桃花登到台上，连片的喝彩哨声直冲天灵盖，杜若着耳朵想离席去后台，柳方洲却先找了过来。

        “杜若。”他脸上油彩都没洗净，乌黑的额发散在抹得胭红雪白的脸上，“要跑哪里去？”

        “不过啊，姓柳。”齐善文从长衫袋里拿烟盒，自顾自弹一叼嘴里，“我看着长得像当年的柳总督。云你看呢？”

        女摘上的礼帽，剪着短发的一张俊脸，认真看把杜若从到脚看了一遭。

        “柳方洲……”他边帽檐低低的少年沉了片刻，一开却是清亮的女音，将杜若吓了一。

        听闻喜合班的名号，杜若也后知后觉反应了过来。原来那有“铁嗓钢”之称的台须生唐云，竟然是一位坤生。

        “我那时候年纪也小，记不清楚。”她又说，“我只记得，柳伯家儿是叫柳梅之的，不是这个名字。”

        “我想《梅陇镇》颇合适，乾坤倒转的雌龙戏雄凤。”唐云玩味地挑眉，“杜先生总不能连这一戏都不熟习吧――我问的是杜先生，怎的一直是柳先生搭话？”

        “这戏我能唱得。”杜若为难地开，“我师哥讲得不错，是要和班主商议才成。”

        “是我。”杜若握着柳方洲的手转过去，“您是……？”

        “如此唐突，还不知唐老板想要合演哪一场，教我们如何准备？”柳方洲仍然站在杜若前。

        “烦得很。”柳方洲终于松一气，这才后知后觉自己一直拉着杜若的手指，“杜若，你要不要和她合演？――你要想演，我可不拦你。”

        梅。杜若的心剧烈地了起来，师哥家不正是梅兰竹菊的排字？齐善文气不善，难不成与师哥从前的事有关？这女说话时语气端敬，不是他女儿，那是谁？

        《长坂坡》这长靠武生戏，之前多是项正典的三牌来演。近几日项正典多学了几武净戏，这吃功夫的武生戏也慢慢让给了柳方洲。

        “如此怯生，倒有低向暗的味。”唐云哂笑一声，伸手拍拍杜若的脸颊，“那么明天见了，小蝴蝶官。”

        杜若借着低倒茶的功夫看过去，正是前几日窗角偷听过的三班班主齐善文，右手边坐了一位穿着细呢西装西的年轻人。

        “杜若？”那女饶有兴致地歪过脸来，“你就是洪珠的徒弟杜若？”

        她自称听闻三与庆昌“走换将”，喜合班意前来打对台，于是请了旧相识齐善文中间人，想邀约一位庆昌班的旦角合演一，可巧遇到了杜若。

        想来这就是他之前讲的，要许给王玉青的女儿了。不过为何是男装打扮？

        “难怪王玉青那么得意自己的徒弟。”良久，她才展眉笑，“齐班主，还要劳烦您与庆昌班说合――杜先生，后天喜合班在金霓茶楼的演，不知可否请杜先生赏脸合演一场？”

        “你怎么了，师哥？”杜若歪过问。柳方洲极少有如此急躁话多的时候。

        方才还在和李叶儿说着搭戏的事，没成想是杜若先一步和别人搭去了，还是《梅陇镇》这样老生和小旦的戏，老生的行当，柳方洲唱不来。

        “有齐老板相请，王玉青怎有不答应的理？”唐云笑，“我只问杜先生。”

        杜若伸手抓紧了茶杯，装作无事地抬看戏台。齐善文二人却是也意识到了此人多，没有再说什么。

        “师哥。”杜若急切地抓住他的胳膊，“我有话讲――”

        几人起转到僻静地方，唐云重新自我介绍，递过来名片。

是神，也不忍心再逗他，回过自己看戏去了。

        ――说到底，戏台上他演过的慕倾心，从来都只是对着他师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