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若嘴上的胭脂画了一半，闻声看过去。

        “……你俩嗲死了！”项正典大叫一声，刷的往旁边开一步，“不知的以为你们离了对方不会唱戏了呢！”

        “杜若，你的戏，《贵妃醉酒》。”刚到后台，项正典就拿着戏单走过来，“第五场。班里那凤冠穗有乱，自己理一理。”

        杜若重重。

        “是，绣鞋得要蓝底金线那双，另一双太大。”

        “是啊。”项正典搓了搓鼻，“方洲你的《雅观楼》。”

        这一日也不开戏份，后台事的孔颂今把红纸包着的喜封发来，大小戏角都是一样的二十个铜板。

        这一日戏单不提前排印，全班上除了承班领班的人，都要到了当天早上才知自己的戏码。

        “怎么？”柳方洲也抬看他。

        “这老儿人得很。”孔颂今刚走，柳方洲就凑近了杜若耳边嘀咕，“前几年想问他什么，鼻孔朝天的不理不睬。自打单唱了几台戏，他的鼻孔倒是也瞧不见了！”

        杜若有条不紊地上油彩、匀胭脂、贴片，李叶儿中途过来借了一次榆树胶。

        新岁新禧，鸣锣开箱。

        “嗯。”柳方洲把胭脂盒还给杜若，“你的是凤冠、衣，还有泥金扇？”

        “兰之师哥——新年好。”

        “明天，咱们去逛庙会吧。”杜若又问，“去城隍庙还个愿，上上香。”

        “还有师哥你自己的虎盔。”杜若回过神来，“虎盔一，箭衣一件，虎靴一对，令旗一把。”

        “又担心些什么？”柳方洲继续撑在他椅背上，低看向镜里杜若的面孔。

        “三月还是与裕盛老板签了合同。”孔颂今把盛红包的漆盘夹在胳膊底，“不过这几天邀约雪花片似的来，看看天气一些，我猜还要南巡演。”

        “用桂花油蘸一蘸，还能用。”杜若用手指拨着凤冠上的珍珠，“师哥说过两天什么？”

        “虎盔的柳师兄，可真是——”她看了旁边试戏服的柳方洲。

        “没什么。”柳方洲把扇放到杜若面前，“趁着还没上妆，我再把耍令旗的地方顺一顺。”

        冲天的烟火在天际爆开，一时间天地亮如白昼，一双影摇摇晃晃印在地上。

        “哎呀。”柳方洲又笑，“这不是搭戏搭习惯了。”

        “谢了，我勒去。”项正典似乎意识到自己了柳方洲的冷，及时收了话，给杜若放了张戏单。

        “嗯？我吗？”柳方洲也愣了一，“我以为是项师兄你的李存孝，我的《金榜乐》呢。”

        “新年好啊，若儿。”

        年后第一场，往往不重唱功武功，只讨一个好彩。打先灵官、加官，然后全班合演《大赐福》，再演也是《百寿图》《金榜乐》等吉祥戏。

        杜若没搭话，对着镜往脸上抹打底的护脸油。

        杜若如获至宝捧着凤冠，仔细看了又看。

        庆昌班里的凤冠是类海派的风格，珍珠翠剪秀气的凤鸟形状，镶嵌了金线牌穗的苏沉甸甸地坠来。

        “那可了不得。”柳方洲被杜若认真的神气逗笑，伸手了一把他的发。

        “喝茶。”柳方洲往他面前啪放一盏茶。

        “这可是我开年拿来的好茶叶。”柳方洲把茶盏重新拿回手里。

        “这戏洪珠师父带你纠了三天，一定没错。”柳方洲拿起他妆匣里的胭脂盒，握在手里看了看，“我找盔师傅去，帮你把凤冠拿来。”

半夜年兽来嚼我发吃。”

        “还要吃新蘸的山楂糖球。”柳方洲回答。

        “孔师父，咱们今年还是在裕盛开戏？”柳方洲收拾着化妆什，顺打听。

        “啊？我的吗？”杜若着实吓了一，“我以为是洪珠师父的贵妃，我的《金榜乐》呢。”

        “这把扇你登台用了几次，现在更难开合了。”柳方洲拿着泥金扇前后看了看，“画着牡丹花的叶颜也旧了。等过两天——”

        确认无误，柳方洲把行从盔箱领来。

        “没有。”杜若两只手停在脸颊上，看着镜里的自己怔怔地回答，“我背唱词呢。”

        “怎么，排了单场戏是把你们棒打鸳鸯两分？”项正典皱起脸，“那也得有个母鸳鸯——”

        杜若绷住脸忍着笑，帮琴师李玉把装好的盔箱抬上往裕盛走的骡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