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唱，日宴，再拜陈三愿。

        时鹤鸣睛虽然看不清了，但耳朵还是好使的，这般明显的呜咽他又怎能听不到，于是笑着冲背过泪的人招招手，“安安，过来…”

        不问不知，原来辫还有那么多讲究，三的，四的，的细的，编到中间打结的……不胜枚举。

        “扶我床吧”

        祁时安伸手拢住人的一白发，用沾了油的篦从上到细细地梳。

        “我在想…我错过您太多时候了，您老了会是什么样？”祁时安低，二人鼻尖似碰非碰，像少年少女羞涩的手指，期期艾艾地，靠近了又远离。

        三梳……三梳不好，换一个，祁时安放篦，盯着白发神。

        他当时在想什么呢？时鹤鸣看向镜，镜里的人神憔悴，脸白的像纸。他当时想，何必共渡，有他在，安安什么劫都不用渡。

        “和您一起变老是一件事，太阳来的时候，我就牵着您的手，一起在御花园走走，您还像我们刚认识的那样，教我舞剑；月亮来的时候，我们就去冷，那有一颗杏树，之前被砍了，我又种上去了。就在那棵树，我给您唱歌…”

        他最给小皇帝编那种打结的，因为他听一个活泼的侍女说，这叫同心结。

        祁时安的歌里带着哭腔，他不敢哭得太大声，就只在一句唱完，即将接一句的当，小心地将噎藏好。

        人上同心结，共渡人间千万劫。

        “陛，歇歇吧，您许久未曾合,  是吃不消的啊…”耳边传来说话声,  是郑公公。

        时鹤鸣被他扶着了床，在镜前坐好。

        “在想……未老先衰…”他的声音很小，时鹤鸣听不清，便揽住那人的腰，将其抱坐到自己上。

        他从怀中摸一个拇指大小的东西，那东西被打磨得圆又透亮，被红绳系了，像一块黄玉。  “这是青鱼石，村里老人家常说，小孩哭便是受到惊吓，闹了灾。青鱼石驱邪避疫，可止小儿夜哭。”

        祁时安看着人蒙上翳的眸，深一气，往右边移了移，对上人伸向他的手。“老师好过分…我又不是黄小儿，朕可是真龙天，哪个不长的邪敢近朕的…”话虽这么说，青鱼石还是要拿的。

时鹤鸣有些不敢睁开。他知安安就坐在他边,  用那双透亮的悲伤的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

        “安安，在想什么？”

        他唱，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常健，三愿…三愿唱不上去了，男的声音本就低，掐着嗓也唱不女般柔清越的音。

        “这里…会长皱纹…”一手指窸窸窣窣地摸上时鹤鸣的眶，“这里…会变得更深邃…”

        “安安要帮我梳吗？”时鹤鸣的声音很轻，为了掩盖气力不足的事实。这难得的温馨时刻，他不想扫了兴。

        时鹤鸣不忍心听他继续说,  努力睁开睛,  “安安”

        手指向，鱼一样游到唇边，“这里会变得更薄…我错过您太多了，老师。”

        一梳梳到底，人不分离。

        “你瘦了”他看着前的人，无比的小皇帝发乱糟糟地披在后，面容憔悴，两颊凹陷，底青黑，遍布血丝。

        “安安要唱什么歌？”时鹤鸣的有些沉，前像是蒙了一层雾，他假装正常地看着祁时安从他上来，袖一挥，掐着嗓唱。

        “李神医不,  李医正的诊断并不一定准，他说帝师大人撑不过您就信啦？小的虽目不识丁，但也知好人有好报！时大人是个好的人，他命不该绝！您先吃东西，免得时大人醒了,  看见您这副样…”

        他昏迷了多久，祁时安就在他床边守了多久,  像一块墓碑静静地立着。

        “朕……哪幅样？天颜有损？还是不再光彩万分”祁时安摸上自己脸颊,  “这副样好的,  说不定老师心疼了，就会睁开睛看我”

        往日都是安安端坐在镜前，他在背后执几缕黑发将它们编成辫。安安俏，他忧心自己的技艺不，私里还去找手巧的侍女学了如何编更多花样。

        二梳梳一半，郎心不变。

        郑保举着一盏参茶跪在祁时安脚边,  主不发话,  不休息，他就一直举着，用最卑微的姿态表达一种沉默又定地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