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皇帝已经在殿等着了，这会儿正没骨似的倚在龙椅上张嘴打哈欠。祁时安看见沈樑来了，才晃悠着直起在椅上坐好。

        时鹤鸣站在金銮殿门，看着各大朝臣们步履匆匆地往这边走。

        小皇帝的声音定有力“这是朕自己的孽，朕就得看着，把每一个人的脸看全了，看看他们揣着怎样的痛苦去死。”

        官员正在尴尬间，就见前的人笑着拱手回了一礼,  “在只一修之人，本不足挂齿，幸蒙先帝青得陛以师相称，才得以面见诸位贤臣雅士。大人今以礼相待，在方知陛所夸贤能二字非虚。”

        “学生祁时安，谨记。”

        时鹤鸣在众人或直白或隐蔽的视线中接过手炉，同小太监了一声谢。

        “您的大臣可以不懂，可以不顾，您作为天万民的君父却不能因保全自将其视若无。朝堂固然要肃，那些伸得过长的手固然要砍，但这一切都要排在百姓后。”

        有几位着蓝袍的官员从他边经过，看见他站在门,  意识拱手行礼。礼行至一半方才意识到前这个人只是空有帝师之名,  并无任何官职在,  尚属一介白衣,  连上朝的资格都没有。

        而这一切被遥远墙上更遥远的一影尽收底，一个略带沧桑的声音响起：“这个时鹤鸣，堪与您同谋。”

        祁时安停脚步，转过来，隔着地上横七竖八的他的民，对着时鹤鸣躬行礼。

        小太监听见这么个神仙人居然对会如此温和的自己谢，带着几分受若惊回去复命了。

        祁时安背对着他，绕开地上的尸，沉默的捡起那截断手，弯腰放在尸旁。

        “陛，这是在教您的第一课。”

        小太监刚走没几步远，两匹大拉着的车停在了门外。

        时鹤鸣站在原地没有动，他就这样看着祁时安一个接一个的扒开被雪埋住的脸。

        那车一停，后面立刻小跑上来两个太监，一个毕恭毕敬地拉开车上厚重的门帘，弯腰候在一旁，另一个则熟练的撩了一衣摆，朝前手着地，趴在了雪地上。

        “为君之，先存百姓，若损百姓以奉其，犹割以啖腹，腹饱而毙。【1】”

        沈樑板着脸，脚踩着那人的背了车，昂着负着手一路踏雪跨过门槛走门，动作没有半分停顿，他甚至一神都没分给旁边齐齐冲他躬行礼的官员，毫不客气地上了台阶。

        见沈樑已经殿，周围的官员们才直起，跟在后面了殿。

        思索间，一个其貌不扬的小太监小跑几步到他边，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从怀里掏一个小巧的什递到他手边。

        另一个声音稍显年轻，带着刀光剑影里打磨来的锐意，只听那人：“千人同茶不同味，有些人同无法同心，有些人同心却不能同，吴老，您说他是哪一种？”

        没一会儿,  其他人陆陆续续也都来到殿外。

        “时大人，陛让小的送这个给您…”

手还捂在小皇帝的睛上，前的景象太过凄凉，太过骇人，他担心祁时安害怕。捂了一会儿后，他觉有一只手缓慢将自己的手拉，是祁时安。

        几位官员原本对这个半路冒来,  又和皇帝走的极近的所谓“帝师”抱有几分敌意,  现如今听他这一番话,  想到小皇帝私底竟是这般看中自己，窃喜间那几分敌意也就消散了。

        “朕不怕，时鹤鸣。”

        时鹤鸣唇边带笑,  背着手看大大小小的官员们都在外瑟瑟发抖，一个个冻得缩缩脑，风度全无也不敢先行殿，对沈樑在朝中的影响力的认知又多了几分。

        车华贵异常，朱红宝盖四周垂着嵌银琉璃球，琉璃球带着长长的银丝络。

        又是无聊的早朝，各地官员就像商量好似的，轮用当地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这样的话来糊自己。

        于是拱起来的手就变得尴尬起来，这礼是行还是不行？该谁行？

        是一个包着大红锦缎的手炉。

        半年约虽作真亦假

        “朕也得让他们看看，让他们都看清朕的脸，看清这个将他们置于死地，毫无作为的皇帝的脸，等改日九泉相会别找错了人。”

        京城又落了雪,  这雪从昨日晚间持续到今天早上，在地上积了半尺有余。

        祁时安对此毫不意外，毕竟沈樑在这儿，哪会允许第二种声音传到自己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