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要你保护？」

        「……我没想过你会让她走。」

        晏无涯抬手便在她额上一弹：「要雷，自己去问晏无寂要。」

        晏无涯一字一句：「你我有朋友之义。」

        是夜，烬月台。

        「不能在最后一刻亲手毁了它。」

        「若是不信，你再打一来，我挡给你看。」

        像是她熟悉的那个君又回来了。

        晏无涯缓缓开：「阶族长得像人，却不是人。」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尾璃却伸手拽了拽他的袖，数条尾尖也跟着轻轻一扫，跃跃试。

        那觉教她很不喜。

        晏无涯没有转。

        枝叶间忽有一缕极淡的甜香拂过。

        尾璃望着他，一时不语。可一瞬，她忽然笑了一声。

        晏无寂立在门边，一玄寝袍，衣带松垂，墨发半散。烬月台鬼火柔，落在他脸上，看得尾璃心轻轻一，狐瞳亮了起来。

        一瞬，一纤细影自树影间轻巧落，衣袂过墨绿叶片，几乎未惊起半声响。

        来时少，去时早。即便留在她边，眉宇间也时常压着隐隐的躁意。她伏在他怀里，偶尔抬看他，总觉得他似是望着自己，又似是透过自己望向旁的什么。

        尾璃望着远那队渐行渐远的巫族人，沉默许久，才低声：

        晏无涯忽然抬眸看她。这一，竟少了平日里所有漫不经心。

        尾璃听得安静。良久，她才好奇问：

        这个问题，他想也不敢想。

        「我年岁尚轻，于族而言，不过几百岁，控制力自然不如晏无寂那等怪。」

        「小狐狸。」

唤他一声，若她在他面前落一滴泪，他便放不了手。

        「平日里披着人，说几句像人的话，可一旦魂海失守，心里那妒、恨、贪，便会被放大到无边无际。」

        晏无涯嗤笑一声。

        她怔了怔。

        尾璃心一酸，忽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竟是这样想他。明明他也曾来过，也曾抱她、吻她，可这些日，他心神不在

        殿门轻啟，来的却不是侍女。

        可今夜不同。

        他自嘲般牵了牵唇角。

        尾璃鼻尖一动，闻到那熟悉的冷冽息，顿时翻坐起，八条雪尾也跟着一齐抬了抬。

        尾璃扬了扬巴，八尾在后轻轻一晃：「我想过了，你那夜那雷，我肯定能挡。」

        尾璃更不服了，眨了眨，凑近些许：

        他看起来仍是冷淡的，眉间却没有前些日那沉沉压的鬱。步殿中时，气息从容，连望向她的神，也似乎重新有了她所熟悉的度。

        晏无涯的呼驀地一滞。这问题来得太轻，毫无预兆地刺他心。

        晏无涯翻了个白，依然没有说话。

        她：「那夜，你一都不像你。」

        尾璃转望他。晨光被枝叶割得斑驳，落在他侧脸上，将那张素来带笑的脸映得有些陌生。她想起那夜于西境外翻涌的紫气、藤、锁链，还有宓音破碎的泣声。

        尾璃原本已准备歇，正伏在榻上，有一没一地梳着自己的尾巴。听见殿外脚步声时，她连也没抬，只慵懒：「不必添香了，我今日睏得很。」

        他一向都是这般冷而矜贵的模样。可近日不知为何，他上总像覆着一层阴霾。

        他懒懒收回目光，笑而不语。

        尾璃顿时瞪他：「你不信？」

        晏无涯苦笑了一声：「我也没有想过。」

        「君？」

        日光斜斜穿过茂密枝叶，一白一紫两影半隐在林影里。吵嚷声一句接一句，被风空旷荒野，断断续续地散在晨里。

        「那……君也会失控吗？」

        尾璃见他久久不语，尾尖轻轻一顿：「无涯？」

        「生死关，我定会尽我所能保护你。」

        那月白影越走越远，终于化作晨雾里一模糊的光。

        晏无寂会失控吗？

        尾璃捂住额，气得尾巴都炸了一瞬：「你怎么这样小气？」

        晏无涯望着远方，淡淡：「我好不容易，才自己替她选了一条活路。」

        尾璃在他旁坐，一袭浅紫纱衣轻薄柔，八条狐尾懒懒垂在后。她顺着他的目光望向远方，轻声问：「不去见她？」

        「要不先打小的？」

        晏无涯偏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