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与缠成一团，她仿佛置于一片燥的泥潭之中，每一呼都黏着火，一闭就像跌深井，被拉扯着坠。

        当他将湿帕拧过第二遍时，沈念之忽然轻哼了一声，往里蜷了蜷，指节微握。顾行渊顿住，低声：“沈念之，是我。”

        他俯将帕向她颈侧，过锁骨，再往……

        不是因为，也不是因为痛，而是因为他一瞬抬眸望来时，那种藏得极深极深的目光。像月光掠过雪地，不留痕，却让人无法回避。

        “她火毒交战，自然难熬。”老者望向窗外冷月，拂须：“你若真想让她舒服些，得退……用清酒，取些凉，降温，缓过今晚再说。”

        他先湿布巾，轻轻过她额，动作极轻。

        她试图睁，却只颤动几，神识仍游离在半梦半醒之间。

        紧接着，是极轻极慢的一记叹息，在她耳侧散开。

        她不知自己此刻是否清醒。

        她的指尖微微动了动。

        帕顺着她鬓角向，划过面颊与耳后，指尖一寸未碰，却仿佛能听见自己的心声。

        未冰，但凉意骨，连他指尖都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疙瘩。

        她并未清醒，只是因痛苦而本能收缩，手微微攥着床单，脖颈间青筋仍在起伏。

        这个她一度以为只是“坐怀不乱”的冷面大理寺卿、冷寡言的旁观者――此刻却亲手为她拭额颈，底藏着无声的意。

        “她心疼得厉害。”顾行渊的声音低哑，似被风得裂，“你不是说药能缓？”

        一瞬，衣贴着肩落的细小动静传耳中，她想抬手拢住，手却像失了力气。

起，几步奔外厅,推开隔门。

        她想说话，却只是发一声微弱的息。

        被拭过的地方，凉得发颤，而尚未及的地方却像有火焰藏着，烧得她不过气。

        了千山万。

        老郎中正倚着一张榻歇息，听得动静，微微睁，见顾行渊神凝重，不由皱眉：“又发作了？”

        她像是第一次认识他。

        他的动作极慢，帕到她时，她忽地低语了一声：“……好凉……也好。”

        一瞬，拉起她的披风，搭在了她上，声音低哑：“再忍一会，很快就好了。”

        她忽然心一紧。

        酒意透着凉，他却觉背心微。

        明明不过是在替她降温，神却像在一件极其郑重的事，连每一次拧帕、落、蘸酒的动作都一丝不苟。

        灯火了两，他抬眸看向床榻。

        他甚至连她的手臂都得极快，避开一切可能的轻薄。

        顾行渊放酒壶，从行里取净的布巾，倒了些清酒于铜盆，再兑了些外面打来的井，试了温度。

        “那怎么办？”

        沈念之醒得极慢。

        忽而，有什么温凉的自她脖颈过，像酒，又像，带着微微的凉意和香味儿。

        顾行渊指节一顿。

        她不知，他宁愿自己病，也不肯她再多受一分苦。

        “再忍一会，很快就不冷了。”

        沈念之卧在枕上，睡颜苍白，神痛苦，衬着青药痕几乎显几分病中脆弱来。她不似平日里那般明艳骄矜，只一呼一，连睫羽都染着疲惫。

        他俯试了试她的额温，指腹贴上去的一瞬，心一紧――比方才更了。

        顾行渊低低叹息一声，垂眸看着她，许久没动。他那张素来冷肃的面孔在灯沉了半分，目光却不再克制。

        透过模糊的雾与灯影，她隐约看见那个男人伏在她侧，神极沉。

        “药是缓毒，不是解毒。”老者皱眉摇，拄着拐杖起，“她这会儿痛，是药在毒，若压不住，反倒糟糕。”

        顾行渊着酒壶走屋时，沈念之正蜷在榻上微颤，唇苍白如纸，额上汗珠一颗颗落，湿了鬓边。

        屋外风声乍紧，他垂望她，却像看尽

        顾行渊静了两息。

        风自门穿堂而，他那一玄衣似被夜压沉，只有手指微颤，藏在袖中不动声。他缓缓：“我来。”

        只知此刻的顾行渊，却满沉静。

        他里没有，只有一种――近乎沉痛的克制。

        是顾行渊的声音。

        顾行渊敛了眸，将帘帐半拢，只余自己一人立在床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