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盏灯油燃得正旺，映着桌上一摞密报、地契、银案往来账册。

        他缓缓揭开布帛，那枚箭，金属锋芒尚存寒意，只是比军中制式箭矢略钝一分，若不细看几乎分辨不。

        “她那样的女，”顾行渊目光冷沉，“满胡话，言行轻浮，满京城谁不知她是个戏都避三分的主。你与她走得太近，终会坏了名声。”

        “那……倘若我想争一呢？”

        苍晏闻言微顿，指尖轻敲石案，神仍是温如常。

        两人之间，再无言语。

        顾行渊呼一滞。

        沈念想起了那场梦，皇家于她而言，始终是个牢笼。

        “我不在意她过去怎样。”

        “苍晏，你别真当了种。”

        “沈念之，你与传言中不同。”

        直至夜深沉，大理寺卿的灯火却未曾熄。

        “你也说了，她是沈淮景之女。”他目光平静却带锋，“若我愿意执意护着她呢。”

        “霜杏，”她忽地转，声音轻却透骨，“我想试试看，逆天改命，到底有没有用。”

        “更何况……”顾行渊一字一顿，冷声压低，“她的名声，一塌糊涂。你以后要登位，是要宰相的人，怎可因一女，自毁自己清誉。”

        顾行渊面骤变。

        沈念之望着窗外，唇边笑意微凉，“可我偏不信这天是定的。”

        “你说完了？”

        她顿了顿，忽然语气一转：“要不这样，你先娶我试试，我这个人生自由惯了，你不怕别人叫你‘绿王’，那我自是不介意的。”

        此箭较钝，箭尾刻有“玉纹暗符”，正是前月定国寺刺杀案中发现的那批私制兵的特征。

        一刻，他冷笑一声，脸难看到了极。

        “传言传言，总是拿传言来说，那些传播谣言的人，好像睡在我床底一样。”沈念之冷冷丢一句，抬脚快步离开。

        他死死盯着苍晏那副风轻云淡的样，像是第一次认不这个与自己自幼一同长大的兄弟。

        “你最近与沈念之走得太近了。”

        顾行渊自庭外快步而，脚步略重。

        “我去上朝了”

        苍晏没抬，只将研好的墨推给书童，又洗了洗手：“你来此，是为了问这件事？”

        顾行渊却步步近：“她那些事，一桩桩，一件件，哪个不是我亲所见，而你是长公主府的世！你母亲是皇族，公主府多少世家贵女觊觎，沈念之得上你？”

”沈念之轻笑，步步后退，“只是怕有一日，我比你还快一步回。”

        顾行渊皱眉，不语。

        霜杏不敢多言，也不太明白小说什么，只低低应。

        风过榭，清香萦绕，庭中苍晏着一袭墨纹圆领袍，正对着石案研磨。腕腕青筋微现，神沉静，整个人如玉中寒松，不沾尘世一丝烟火。

        苍晏却不让他继续说去，只抬手，慢慢将袖整齐叠起，眉沉静而定：

        “小……”霜杏迟疑地低声，“齐王虽不受，可也是皇，这门亲事若真成了……”

        李珣看着她这副吊儿郎当、笑中藏刀的模样，眸中忽有一丝兴趣。

        翌日，长公主府。

        回到晋国公府的沈念之站在偏厅的雕花窗前，手中轻握着那盏尚未凉透的茶，窗外光影斑驳，庭前红叶堆地，秋意正。

        案房，顾行渊着一袭深墨常服，外袍未解，神阴沉，指节微曲地在桌边。

        “你疯了？”他低声咬牙，“你知她是什么样的人，她不过把你当调笑之，她不过是……嘴里没有一句真话，更

        一方古木垂枝，亭廊幽静。

        “她的父亲沈淮景手握重权，又是圣上最看重和信任的人，太之位悬空，多少人盯着沈相的选择，如今齐王也盯上她。你知她的婚姻绝非自由可选，她不是你能惹的。”

        苍晏终于抬，眸淡然：“你我不是一贯不在意这些？更何况，自小你就说过，不要听别人说了什么，而是要看别人了什么吗？”

        苍晏却低收起研墨用，动作极缓极稳，像是没听见那句话，丢一句：

        “我告诉你——我绝不会让她嫁长公主府。”他的声音压着火气，“就冲着长公主的养育之恩，我也不会看着这府中沾染半风尘与污名。”

        良久，苍晏轻轻一笑，声音低得像是拂过山的清风：

        别说有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