呈辞那日，是柳元洵亲自陪着她去的。

        他中的怔然没有躲过柳元喆的睛，柳元喆眸光微晃，忽然提起不相的人：“你还记得小禄吗？”

        怨吗？

        柳元洵不解其意，但还是接话：“洪福边的小太监？”

        赵院使都如此说了，底侍候的婢们也愈发尽心，即便五月夏，殿仍门窗紧闭，唯有正午艳阳悬时，才敢支开一线窗透气。

        柳元喆顺势握住他的手，难得展温的一面，“朕不想等到你真的怨恨、等到一切无可挽回时，才后悔。”

        中戒律森严，柳元喆素日从不留，此刻却因他宽宥人……这般行径，怎像从前的皇兄？可偏偏，又真切发生了。

        至于顾莲沼……

        可人，真的能如此割裂吗？

        “你溺那日，朕有些慌，没留神便蹭到了，不必在意。”柳元喆扫过手背，藉机问了一句：“洵儿，你……怨过皇兄吗？”

只觉前的皇兄愈发陌生了。

        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解毒果真奏效，柳元洵的状态一日好过一日。原本毫无知觉的右，也渐渐有了恢复的征兆，虽仍无法支撑行走，却已能在撤去支架后，在原地站立片刻。

        他慢慢回握住柳元喆的手，顺着他的解释与安抚，接受了所有的说辞。

        柳元洵想不明白，却也不愿再深究。好不容易窥见了一希望，他不想用多疑和猜忌让它蒙上不该有的阴翳。

        再有孩的事。理他都懂，柳元喆的解释也说得通，可就是……就是太奇怪了，好像他只是溺昏迷，醒来后，柳元喆忽然就变得心而柔，放过了母妃，也放过了他。

        可怨恨是决绝的、冰冷的、足以摧毁一切的，而他的每一次挣扎、每一分在意，都与“怨恨”相去甚远。

        可此刻，他却像换了个人一样。

        柳元洵心动容，目光不经意间落在那双握着他的手上——手背三伤痕清晰可见，中间那尤其醒目，结着暗的痂。这痕迹现在养尊优的皇帝上，委实有些目惊心。

        倒不是他看了什么，只是论起过往，柳元喆独断专行，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威利诱也好，欺瞒哄骗也罢，他能用太多手段达成自己的目的。

        短短几日，他经历的事太多，相较于过去，此时的他像是一脚踏了梦境，所有事都得到了妥善的解决，圆满得不真实。

        半月之期一至，翎太妃亲自至殿前呈递文书，自请宝相寺赎罪。

        这三年间，那个冷漠无的皇帝或许不会说这种话。但过去那个抱举着他，让他伸手去摘枝的花的兄长，却会将他放在掌心疼。

        “嗯。”柳元喆，“你溺那日，就是他在侍候。理说，犯如此大错，他本该被死，可朕一想到……你若是醒后知，怕是又会因此自责，所以饶了他一命。”

        柳元洵轻一，惊：“这是怎么的？”

        柳元洵轻轻地，摇了摇。

        有了母亲的陪伴，柳元洵就像是归巢的倦鸟，除了时不时想到顾莲沼以外，他幸福得像是回到了三年前，一切还未崩塌的时候。

        柳元洵立刻便怔住了。

        ……

        柳元洵本已经好了受苦的准备，可药效之温和，却让受尽蛊毒折磨的他有些诧异，“除了晕恶心之外，好像没什么不良反应。”

        难真如皇兄所说，因为误会他一心求死，才动了恻隐之心？

        只是再好的日也有终。

        这半个月里，翎太妃一直陪伴在他侧，白日里亲自照顾他的饮药膳，夜后必等他沉沉睡去，才轻步离开。

        大概是，比起怨恨，更多的，其实是委屈吧。只是委屈这两个字太示弱，也太像撒了，所以才总以为自己是怨恨的。

        在翎太妃的悉心照料，柳元洵恢复得很快。不过十日，赵院使便说他的已能承受解毒药剂的药了。

        没了孩，他们之间也不该再有什么联系了。

        赵院使神如常，“晕恶心倒是不足为惧，稍忍忍便过去了，只是切不可受寒，若着了凉，药效与毒相冲的痛楚，可不是一般人能忍受的。”

        尽他偏向自己的母妃，但他也很清楚，如果只是认罪后被贬寺，这样的惩治其实并不足以抚平柳元喆的仇恨。

        从前只是怨的，可此刻被问起，却怎么也说不那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