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福脚彷佛灌了铅，重得一步也走不动。无论是真心实意的担忧，还是虚与委蛇的关怀，那些他习以为常的夸张表，此刻都在柳元洵平静的笑容前凝固了。

        听到“心理准备”这四个字，洪福心猛地一颤，眉不自觉地皱起，预又是个坏消息。

        殿外的残阳透过大开的门扉斜斜照来，将洪福笼罩在一片橙黄的光里，却将柳元洵隔在光影之外的昏暗中。这晦明交界的位置，反而让柳元洵清亮透彻的眸光越发明显。

        柳元洵很平静，像是在说与自己无关的事，简单五个字，却似一惊雷劈，震得洪福发麻。

        洪福心绪起伏，有种事态失控的不安，勉笑：“老记了，回后定会向皇上禀明。”

        洪福一时没反应过来“阿峤”是谁，愣了好一会儿才恍然大悟，顿时一惊，语气都变了，“您是为了顾莲沼？”

        “皇陵规制森严，寻常人不得祭拜。”柳元洵轻声：“若我了皇陵，就见不到阿峤了……”

        洪福清楚柳元洵的，他表面和，对大多事都不计较，可一旦定决心，鲜少有人能改变他的主意。

        什么心理准备？

        能皇陵，对宗室而言是莫大的荣耀。先皇了谕后，柳元喆与柳元洵从未对此有异议，怎么去了趟江南，柳元洵却突然改了主意？

心吧。”

        想像的时候，他心里又痛又快，将自己的狼狈与病痛当作了报复的武。可真到了的时候，他又不想让柳元喆在毫无防备的况，承受这样的冲击了。

        “没什么合不合适的，”柳元洵打断他，：“我本就没有皇陵的功绩，真葬去，朝臣少不了非议。从前我不在意这些，但现在有了别的打算。劳烦公公向皇兄提一提。皇兄若同意最好，若不同意……”

        洪福的笑容僵在脸上，“您怎么突然说起这个？皇陵是先帝对您的恩，即便是谕也无人敢置喙，为何……”

        由洪福告诉他，比自己直接现在他面前，要温和得多。

        洪福耳边嗡嗡作响，难得茫然之，“啊？”

        洪福怔在原地，那双惯于察言观的睛此刻竟无法从柳元洵脸上移开。

        他说是自己见不到顾莲沼，实则是担心顾莲沼无法祭拜他的陵墓。于他而言，皇陵与皇家墓地并无差别，人死如灯灭，埋葬之，不过给生者留个念想罢了。

        了这档意外，洪福再坐不住，又寒暄几句便要告退。就在他即将踏门槛时，柳元洵忽然开：“还有一事，也请公公转告皇兄，让他……有个心理准备吧。”

        自然是指柳元洵绝不会让步的决心。

        他顿了顿，又：“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蛊毒刚发作时，他其实幻想过，等自己回，拖着条残废的右现在柳元喆面前时，柳元喆会是怎样一副崩裂而痛苦的表。

        洪福连忙挤笑容，：“老只是觉得……顾莲沼不过是个小小的侍君，您怎能为他驳了先帝的恩？这不合……”

        原先他只当这小有些手段，能哄得柳元洵容他上榻，既然能让解毒之事更加顺利，他也乐见其成。可哄得柳元洵心是一回事，让他动心动到甘愿放弃皇陵殊荣，又是另一回事了。

        皇陵是天雍规格最的陵寝，通常只葬皇帝与后妃。极少数况，备受恩或功勋卓著的皇也能葬。相较而言，皇家墓地的规制就低了一等，皇、公主、王爷等皇室宗亲大分都葬在那里。

        柳元洵诧异地回，“怎么这么惊讶？”

        他说：“我右废了。”

        是其他缘由，柳元喆或许不会求，但若为了顾莲沼……这事便没那么简单了。

        “我不是说这个，”柳元洵轻呼一气，提起顾莲沼时，他的神有了微妙的变化，“父皇谕，我死后是要葬皇陵的。但既是谕，便作罢吧。将我葬在近郊的皇家墓地就好。”

        洪福心一沉，对顾莲沼生几分忌惮。

        他向洪福摆了摆手，一个浅淡的笑容，“回去吧，皇兄既然忙，我就不去叨扰了。该说的话，由你转达便是，待皇兄得空，我再去见他。”

        柳元洵：“蛊毒既已发作，便预示着我时日不多了，早些告知皇兄，也算是……尘埃落定了。”

        洪福终于反应过来，立即就要扑过来，却被柳元洵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