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不想答，可又舍不得让柳元洵撑着神苦等，于是生地回了句：“送去了，账册也运去了，贺郎平也被押送京了。”

        如今正是时，婢们睡得正沉，加上她刻意放轻了动作，竟也没一人惊醒。

        他以前一直担心自己死了以后，柳元洵依然要寻死该怎么办。

        得了答案，柳元洵就安心了，最后那力气缓缓消散，意识开始向黑暗沉坠。

        他想让他活去。

        三月的京依旧肃冷，寒风无休无止地刮，刮得寿康外的灯笼摇摇坠。殿却丝毫不受影响，凝神的香袅袅散尽，躺在床榻上的装女随之睁开了睛。

        他的命不是他的，这辈的锦衣玉也是王爷的份带来的，但他已经用死亡还了生恩，也挖了账册，对得起万民供奉。

        京中，皇，寿康。

        柳元洵昏迷的这些日，他想通了许多事。

        他只是一枚棋，一枚提前看清了命运，却依然束手就擒，甘愿付命的卒。

        数年痴傻，半真半假，已经让她的神态与气质彻底变了。

        柳元洵说得对，柳元喆是运筹帷幄的皇帝，绝不可能打无准备的仗。他既然落了自己这枚，就绝不会让解毒后的柳元洵继续寻死。

        柳元洵轻轻伏熟悉的怀抱里，用瘦到吓人的颌慢慢蹭着顾莲沼的颈窝，像是钻大鸟翅翼的幼崽，终于寻求到了一丝令他心安的庇护，轻声问：“名册……送去了吗？”

        顾莲沼听着他的呼，将人搂得更紧。他偏过，牙齿轻轻碾磨柳元洵的侧颈，很快磨红了一片。怕咬血，又改为缓慢地舐。

        可他不要柳元洵死。

，力却轻得像捧着一片羽。

        熬了这么久，全凭一气吊着，如今柳元洵醒了，这气也散了。

        柳元洵说，余的日，都是他的。

        他不想让他睡，想让他睁、说话、用存在证明这一切不是幻觉。可他又很清楚，柳元洵需要好好休息，养足了神，才能长长久久地陪着他。

        剩的光阴，他想全留给顾莲沼。

        可她已经有很多年没看过自己的脸了，此时藉着烛火一瞧，她才发现自己的角长了细纹，甚至连发间都有了白丝，曾引以为豪的容貌并没有大变，可整个人就是不复从前耀了。

        可后来，他想起柳元洵说过的一句话——“皇兄那么厉害，他能理好一切的。”

        他太累了。

        他这辈，一直在为了活着而活着，但现在，他想为了顾莲沼而撑得久一些。不为别的，只因为他能在顾莲沼边找到活去的愉。

        恨他也没关系。

        ……

        那就好。

        她醒了也没声，缓缓坐起后便朝着镜走去了。

        这桩婚事，是柳元喆赐的，利用他来解毒，也是柳元喆的布局，他是局外人，看不懂棋局里的秘密，可柳元喆清楚一切。

        直到此刻，他整个人仍是乱的。无数念在脑海冲撞，撞得他晕目眩，只有柳元洵醒来了的念最为清晰。

        他不必再心了。

        她跨过睡榻前的婢女，经过昏黄的烛火，绕到梳妆镜前，藉着细微的光，打量着自己这张脸。

        顾莲沼呼一滞，更恨他了。他不问自己昏了多久，也不问他这段日熬得有多苦，开就是那差要了他命的东西！

        这话反倒提醒了他。

        柳元洵将剩的日交给了他，可剩的日，是他的一辈，不该是柳元洵的一辈。

        冠后的那些年，她蛮任，恃生狂，几乎将皇后踩在脚，后妃们议论什么的都有，可就是没人嘲讽她的样貌。到了极致，连旁人的诋毁都能看作她们的自卑。

        说完这句，他便伏在顾莲沼怀里静静睡去了。

        如果他能顺着他的心意，告诉他一切，陪他走过这短短一程，说不定真能为辈讨个彩，等来一个或许的圆满。

        他将怀里的人轻轻放到榻上，躺在他边后，又将人揽到了怀里，搂着他的腰，将他自己怀里，紧密贴合，亲密无间。

        他就这样抱着他，睡了这一个月来最沉的一觉。

        他本该顺从地闭上，可又舍不得就这样昏睡。他还有很多话没对顾莲沼说，但那些话太琐碎了，解释起来也太复杂了，千言万语最终只凝成一句：“阿峤，余的日……我都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