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一瞬，顾莲沼像是被人淩空了一鞭，浑都僵了——他觉不到自己的力了。

        随着鱼陆续锅，柳元洵渐渐掌握了要领，能够自己发力挤鱼了。见他想自己尝试，顾莲沼就松了手，站在锅前用筷轻轻搅动，左手却一直抬着，防止柳元洵被到。

        顾莲沼不确定起来。

        柳元洵学饭，自然是玩心居多，在场众人也都抱着陪他消遣的态度，谁都没指望他转行去当厨。

        竈膛，柴火噼啪作响，铁锅中的清汤微微泛起涟漪，顾莲沼用筷轻轻一抹，圆的鱼便落锅中。花溅起之前，顾莲沼已经先一步抬袖挡去了。

        待到贵人那边传了话，他们立即杀鱼、清洗，将剔去鱼刺的鱼细致地切成小块，连同所需材一并规整地摆放在竈台一侧。

        他怕死，但他不怕为柳元洵而死。他只怕自己死了以后，柳元洵还是一心求死，甚至连个能拦他的人都没有……

        但一眨的功夫，力又恢复了。充盈灼的力像活泼的海浪一样在他筋脉中奔腾，如此大，又如此浩瀚，彷佛方才那一瞬只是幻觉。

        他平时的饭量，这大半碗肚，已经该饱了，可不知是今天胃格外好，还是鱼格外合他心意，他还想动勺，却被顾莲沼拦住了。

        顾莲沼笑着，过手后，细心地为柳元洵套上袖箍，又将袖上摺，整理平整后收拢在了袖箍里。

        银鱼本就被拆解成了小块，剁起来颇为轻松。只见顾莲沼手起刀落，刀刃寒光闪烁，富有节奏的剁声在厨房中回。不多时，砧板上的鱼便被剁成了细腻的糜。

        但顾莲沼知，那不是幻觉。那是真真切切的，将蛊虫转移到自己的证明。

        他不认识香辛料，更掌握不住用量，这些活便都交给了顾莲沼。搅馅上劲虽不算力气活，但柳元洵也不了，依旧是顾莲沼在一旁持。

        当然，如果能换得来的话。

        顾莲沼原本打算让柳元洵亲自拿刀剁鱼，可当亲目睹他握刀的姿势时，还是无奈：“这一步还是我来吧，你先别动手了。”

        能叫柳元洵甘愿付命的人，就那几个，并不难猜。他的重量，真的能比过里的几个人吗？

        惊悚吗？

        他轻轻了柳元洵的鼻尖，无声说：“多喜我一吧。最好，喜到知我为你而死后，能放弃你的持，为我活去。”

吻柳元洵的唇，这才紧了紧裹着他的被，抬手搭上柳元洵的脉搏。

        今日清晨了一场小雨，待雨霁云收，整个天空澄澈如洗，恰似一块碧玉。

        “来。”顾莲沼走到他后，将手覆在他手上，一同浸盆沾湿。随后，握住劲十足的糜，引导他从虎挤一枚鲜柔白的鱼。

        说是学汆，可整个过程，柳元洵能参与的地方少得可怜，饶是如此，他依旧很开心。

        柳元洵欣然，伸手想要接碗，顾莲沼怕他到手，握着碗沿不松，：“就这样吃吧，小心。”

        好像不。

        后厨采买的人一早便得了消息，去市场挑了最新鲜的银鱼，买回来就放了能盛的竹篓里。

        扫把尾也跟来了，但它明显很讨厌鱼的味，只远远趴着，还颇灵地抬起爪捂住了鼻。

        顾莲沼视线微晃，从柳元洵脸上移向搭在屏风上的外衣上——那件衣服的袖兜里，就放着尸僵母虫的解药。

        柳元洵听劝地放勺，笑：“又是王太医说的？”

        当圆的鱼渐渐浮面，顾莲沼将它们一一舀调好的汤中，温声问：“想尝尝吗？”

        因为是自己的，柳元洵很给面地吃了大半碗，一直说好吃。

        多少人只能睁睁地看着自己心的人死去，却无能为力，可他却有了以命换命的机会。

        “要是真想吃，一个时辰后再煮一碗便是。吃多了不易消化，到时候肚又该难受了。”

        见顾莲沼抬看向自己，柳元洵便靠了过去，十分期待，“轮到我了吗？”

        柳元洵站在糜前，既期待又郑重地接过鸡。在顾莲沼的示意，他小心翼翼地在刀背上敲碎壳，金黄的缓缓糜中。

        他反倒觉得心安。

        “哦。”柳元洵乖乖让路，将手里的菜刀递给了顾莲沼，站到了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