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

        他总是这样，只要柳元洵给他一甜，他就再也无法忍受，再也克制不住。就像初的种，只要稍稍受到一丝希望，便要拼尽全力撞破厚土，茁壮地生发芽。

        他看着顾莲沼在漫长等待中逐渐死寂的神，看着他眉间隐现的痛苦和挣扎，看着他垂在侧的手慢慢握紧，骨节因过度隐忍而泛白，小臂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他看的来，顾莲沼在拚命压抑着自己心深的。

        他凝视着柳元洵的脸，看着他满的病容，看着他上宛如隆冬里覆雪的那抹白，看着他的孱弱与一碰既碎的脆弱，更看着他眸中如般潋滟的微光。

        于是，柳元洵便看见，原本黯淡去的眸光，一重新亮了起来。顾莲沼又变回了那个目光灼灼，让人无法直视，得他只能不断退却的顾莲沼。

        可不是交易，不能因为怜悯就接受。

        他又想起白日里，在书房反覆思索的那句话。

        “我生来就是一个人，你死了我依旧是一个人，人死如灯灭，我只要你活着的时候，照亮过我。”

        柳元洵想再笑一笑，可唇角刚微微勾起，却又被心里沉沉的叹息压住了。

        “不是喜，只是不讨厌。”

那些别扭的绪，那些滴落在肩的泪，那些因各种缘由产生的亲近，那些在夜晚蓬涌动的i望……桩桩件件，其实从未刻意遮掩过。

        可如果只是不讨厌便能如此亲密，那不讨厌和喜之间，又有什么区别呢？

        听见柳元洵那句话，他第一个念便是：这样委婉的拒绝，的确符合柳元洵的格。

        这答案听起来有些凉薄，可柳元洵却笑了。

        可随即，他又隐隐捕捉到了别的意思。

        除了顾莲沼，他真的能接受另一个人碰自己的，在夜里亲密又冒犯地撞他吗？

        真的只是于怜悯吗？

        他已经很冷了，不想再受冻了。他想床，随便找个藉去，安静地待一会儿，努力控制好自己的绪，让自己不再像过去那样，只会发脾气、甩脸。

        他说：“你要是喜我，我死了，你怎么办呢？”

        “别哭，”柳元洵轻抚着他的侧脸，用拇指缓缓拭去他刚刚坠落的泪珠，声音嘶哑，却不难听，其中蕴的温柔与担忧让人的心都快要化了。

        他脑中嗡嗡作响，全血沸腾，他狂喜，又惊骇，不敢相信前的一切，更害怕这只是一场虚幻的梦。

        只是他在一声声“朋友”中晕转向，从未想过，其实这一切，早已是的模样了。

        可这一次，他没有退。他贴着顾莲沼的脸，听着他逐渐定的声音，心中缓缓安定来。

        在他看不清顾莲沼心意的同时，又何尝仔细思量过自己的行为呢？

        他以为自己冷得浑都已经冻透了，没想到来的泪依旧是的，更没想到，有一天，他竟需要依靠柳元洵冰凉的指尖来索取抚。

        顾莲沼瞬间睁大了睛。

        真的，只有怜悯吗？

        只是他心底的希望刚刚才冷成了死灰，他不敢再期待，甚至觉得自己的期待也像是痴人说梦。

        顾莲沼的心中轰然一声巨响，彷佛有什么东西猛地炸开，瞬间山崩地裂，沸腾的岩浆从心涌而，烧得他浑，烈的绪在腔剧烈翻涌，却怎么也找不到宣的。

        顾莲沼等得太久，心早已冷透，好不容易燃起的希冀与柔都已化作飞灰。他甚至忍不住自嘲，不过是过了几天得意日，怎么就这般忘形了呢？他到底在期待什么？又凭什么去期待呢？

        每一幕，都让柳元洵觉得自己好像很残忍，让他觉得不忍心。

        在匆匆逝的时光里，他曾经开过的那个玩笑，再次在耳边响起：“如果同意，就竖起大拇指；如果不同意，就竖起小手指……”

        也是这一微光，勾起了他心底深那些难以言说的妄念。

        月亮不会陷在污泥里，就像柳元洵永远不会对什么人生意。

        可他又舍不得脸侧那冰凉的温，他渴望柳元洵继续抚摸他，渴望被柳元洵抱住，渴望柳元洵能主动靠近他。哪怕只是短暂的一瞬，哪怕不带丝毫意，他都想要。

        他的手贴着顾莲沼的侧脸，手背后压着顾莲沼的掌心，在这无法挪动的方寸之地里，四指微微蜷起，缓缓竖起了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