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元洵手中捧着一本《四书章句集注》，睛看著书上的字，心思却全然飘到了顾莲沼之前说过的那些话上。

        他说过，成了亲的哥儿，都是这样对待自己的夫君的。可“成亲”又不是符咒，人怎会因为成了亲，就彻底脱胎换骨，变成另一个人呢？

        藏东西的暗格就在第二层。

        他总在说报答。

        淩亭慢了半步，跟在他后，见柳元洵在昏暗中摸索暗格，不由上前一步，：“我来吧，主。”

        虽然只是个猜测，柳元洵却已经慌了。

        他想起顾莲沼中的“报答”。

        他对之事一窍不通，不过平日里也看过不少闲书。书里虽未曾直白描绘过何为，但他知，想要与一人结为夫妻，起码得心动才行。

        此刻周遭安静来，他才有了细思的空间。

        折腾了一上午，顾莲沼终于带着匕首去上职了。

        可顾莲沼说只是不讨厌。

        ……

        淩亭依惯例了安神香，随后便在柳元洵的翻书声里静静侍立在侧。

        他想起顾莲沼的温，想起他那灼且专注的神，想起他无数次自然而然地靠近。若往深探寻，那双深邃幽黑的眸里，似乎始终压抑着些什么……

        为了观，书架都是通天，半分放著书，上半分摆放着一些名瓷与古玩。也因为是通天，所以绕过第一层书架后，便只剩从上层通阁稀疏透来的光线。

        可他与顾莲沼之间，似乎一直都是“命运”在背后推动，跟心动好像没什么关系。

        柳元洵隐隐察觉到一丝异样。

        如果只是“不讨厌”，其实没必要日夜腻在一的。

        之前将这两样东西收在书阁，是因为当时尚不能确定其中所蕴的信息是否如自己所想。

        但时至今日，这两样东西已经没什么用了，真正有用的东西，他都已经记在了脑里。

蛛丝，被望拖陷在原地，动弹不得。

        因为就在方才，顾莲沼曾亲说过：不是喜，只是不讨厌。

        若只是“不讨厌”，若只是被迫成为夫妻，那顾莲沼对他的态度是不是太亲密了些？

        他忽地从椅上站了起来，将淩亭吓了一，“怎么了主？”

        可如果仅仅是不讨厌就能有如此亲近的距离，那喜和不讨厌之间，已经毫无差别可言了。

        顾莲沼在边时，距离过近，呼温，再加上那些亲密之事留的残影，总让他被羞窘绪裹挟，难以集中思绪。

        他一走，柳元洵才松了气，觉得空气的温度都降了。

        是喜吗？

        柳元洵绕过第一层架，朝着第二层书架走去。

        这句话在他心底留了浅浅的痕迹，叫柳元洵不由去想：如果只是不讨厌，真的要因一夜事就结为夫妻吗？顾莲沼要是只想借此为自己寻个依靠、谋个名分，他甚至可以抬顾莲沼的位份，让其成为后宅中唯一的主。

        但该的事都了，顾莲沼也已经成了他的责任了，这种时候再转思考这件事，好像有些矫，但自从这念冒了，柳元洵又控制不住去深想。

        如果一切都只是因为他待顾莲沼不错，那顾莲沼所谓的“认命”，是不是也只是于偿还呢？

        用过饭后，他自觉还算不错，便由淩亭陪着去了书房，常安常顺依旧像影一样跟在他们后。

        想到那个可能，柳元洵心陡然漏了一拍，既害怕自己领会错了意思，又隐隐觉得自己猜测的方向或许没错。可一想到顾莲沼方才明明亲否认过，他又不确定起来。

        毕竟是藏着秘辛的东西，一直留在书房中也不方便，柳元洵便打算在离开江南之前，将它们毁掉。

        哦，对了，这个问题，顾莲沼已经给过他答案了。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夫妻关系”砸晕了脑，浑浑噩噩地顺着顾莲沼的步调走了好些日，如今才被顾莲沼的一句话猛然惊醒。

        他看书，也收集古籍，所以书房占地面积很广，前半分是待客的圆厅，右侧是会客的椅，左侧是一面占据整面墙的博古架，后半分则是成排的书架，足有四层，占据了不小的空间。

        可他脑一片空白，只能毫无目的地、略显僵地走了两步。等走到书架前时，倒是真的想起一件事——琴谱和画。

        “没事，”柳元洵轻咳一声，试图掩饰，“我突然想起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