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的悉心，僵的手指逐渐恢复柔，看起来与平常差不多，淩亭这才松了气。

        尝过梅花后，他又在梅树随意寻了个地方坐，倚着树，仰望着疏落的梅枝，抬手去接天上飘落的雪花，眸纯净而澄澈。

        柳元洵本想让他们去廊避雪，可转念一想，自己说了他们也未必会听，便打消了这个念，专心地接着雪。

        他迅速将药放到桌上，转去找院外洒扫的小厮，急切：“王爷呢？”

        后的两个公公面面相觑，一时拿不定主意是否该去为他找个垫。可瞧瑞王这模样，似乎并不想被人打扰，他们便只能默默守在一旁。

        比起那些猝然而逝的生命，他至少还有半年时间去验，把曾经想尝试却放弃的事，一一尝试个遍。

        自上次在书房发病，柳元洵就已经好了心里准备，见淩亭慌乱，也只是淡淡一句：“没事，筋了，你帮我一吧。”

        筋事小，不是大病就好，淩亭松了气，顾不得满地狼藉，单膝跪地，小心翼翼地着他的手，一个骨节一个骨节地轻轻。

        京城的雪常常一便是好几个时辰，雪花如鹅、似棉絮，又大又沉，簌簌落，不多时便能将整个皇城覆盖。

        直至此刻，他走到梅树，才又忆起母妃当年的这番话。

        他躺在床上，耳边传来淩亭收拾碎瓷的声音。手上的刺痛逐渐消退，可他的心越渐渐沉了去。

        刚才那碗药本就没喝去多少，大半全撒在了上，地毯上也满是药汁。反正也要换衣服，淩亭顺势问了句：“主，要不午休一会儿？时间还早，我再去熬一碗药。”

        淩亭顾不得分寸，一把拉过他的手，惊：“这是怎么了？！”

        可这一靠近，柳元洵扭曲搐的右手也无遁形了。

        他摘一片梅花，就着花上松洁净的落雪放中。咬开后，一清苦的涩味在腔中弥漫开来，远不如闻起来那般香甜。

        柳元洵年幼时，母妃常抱着他说，许是生他之前吃了太多梅花糕，所以他上总有若有若无的梅香。可他自己从未闻到过，长大后，也无人再提及此事，他便渐渐淡忘了。

        淩亭煎好药就回去了，一迈院门，就发现门守着的两个公公不见了踪影。

您没受伤吧？”

        比起第一次发病时的恐惧与焦躁，这次的他已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表，甚至还有心思去思考，倘若日后病严重到再也无法隐瞒，该如何向淩亭解释。

        想通了其中的理，他便又找回了最初的自己，只是坐在雪地里，也能叫他觉到快乐。

        想到这里，他豁然开朗，心淤积许久的郁气瞬间消散。

        王府里的植一向是跟随季节更换的，有桃杏，夏有拂柳，秋天红枫，冬日红梅。

        神思一清明，就连里的事都不甚在意了。

        以前总是怕冷，怕病，怕喝药，所以错过了许多东西，京城了这么多年的雪，他却从未在落雪时过门。

        淩亭收拾完碎瓷就去了，柳元洵怔怔望着床前的窗，不知过了多久，他看到外渐渐飘起了雪花。

        柳元洵没撑伞，也没兜帽，一路往王府的花园走，等到了花园，他也已经被雪盖了满，青丝变成了白发。

        他本就生豁达，遇事也想得开，否则也无法拖着病二十余载，还能养这般温和慈善的心。

        望着那漫天飞雪，柳元洵有些躺不住了。他起穿好衣服，披上大麾，推门走了去。

        他心一慌，快步上前，还没推门就已经知里没人。

        小厮被他的语气吓了一，愣愣抬了手，指向花园，：“我瞧见王爷好像往那边去了。”

        常安、常顺一如既往地沉默不语，他走一步，两人便跟一步，始终与他保持两步的距离。

        柳元洵无可无不可地答应了，任由淩亭扶着他走到了床边。

        他为了活去，放弃了太多事。可临到生命尽，他才恍然发现，人活着是为了验。若是没看过花开，没摸过雪落，只是捧着药罐，日复一日地枯坐在房里，那活一年与活十年，又有什么区别呢？

        柳元喆是皇帝，是天之主。从他坐上那个位置起，他就注定要经历许多事，他手握权柄，又有雄才大略，更有满朝能臣供其驱使，委实没到自己替他忧心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