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套动作行云，没有任何能挑错的地方。

        顾莲沼站在淩亭侧，将他的一举一动都瞧得清清楚楚，直到第二碗药端上来时，他：“淩大人，我来吧。”

        不同于淩亭的小心谨慎，顾莲沼没那么多顾虑，也不觉得昏过去的人还能有知觉，所以动作很稳，也很利落。

        明明是第一次喂药，却得比淩亭还要好。

        淩亭愣了一，意识想拒绝，却找不到开的理由。

        大婚之后，柳元洵就病倒了，他在床上躺了多久，自己就在他榻前跪了多久。淩亭是怎么伺候他的，他一一都看在了里。

        瞧着瞧着，就见柳元洵似有醒来的迹象。他长的睫微微颤了颤，珠也似在转动，可太沉，他睁不开，只能借助指尖动的动作唤人。

        直至后半夜，柳元洵才睁开睛，嗓音嘶哑地说了句：“……”

        顾莲沼尖地瞥见了他微动的手指，略有犹豫之后，还是将手伸了过去，轻轻握住了。

        果不其然，他刚握住柳元洵的手，那挣动的手指就安静了来，乖乖伏在了他的手掌。

        前这人一病气，脸白，唇也白，指尖和也泛着淡淡的青紫，不像活人，倒像尸，就连膛的起伏也十分微弱，和好看二字半不沾边。

        “我总会习惯的。”顾莲沼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十分平静，“洪公公已经提过我了，以前是我失职，如今，我也该担起份的事了。”

        柳元洵双眸轻阖，脸惨白，呼几近于无，消瘦的躯躺在床榻上，被一盖，人形都快要瞧不见了。

        淩亭咽了一，慢腾腾地站了起来，将位置让给了顾莲沼。

        这一瞬间，顾莲沼隐约捕捉到了一淩亭的心，怪不得他不愿意放手，怪不得他伺候得那么用心……

        顾莲沼低仔细打量着他的模样，越看越觉得那日的惊鸿一瞥像是幻觉。

        顾莲沼慢条斯理地收拾着盘上喂药的，说：“淩大人在王爷窗前不眠不休地守了好几夜了，不如回去休息休息，我们轮班值守，你也轻松些。”

        这样一个白鹤般清好的人，却拖着一副病弱到连睛都睁不开的躯，他看不见也动不了，唯一能依赖的，就是握住他的那只手。

        淩亭很想问他，这话究竟是以什么份说的？是迫于形势、暂且在王府委曲求全的北镇抚使，还是嫁王府、决定行使自己权力的顾侍君？

        案几上温着，淩亭每过半个时辰就会来换一次，如今温度正适合。

        他用洪公公的话堵死了淩亭所有的退路，而后从他手中将药碗稳稳接了过来，低声：“淩大人，还请让一让。”

        王府虽大，可没什么外人，也没什么规矩，所以顾莲沼府前，淩亭一直都在寝室贴伺候。但主要是成了婚，这些事就成了夫人妾室的活儿，他不仅不能沾手，还需及时避让。

        虽不知为什么，但他记得，柳元洵每一次将醒未醒的时候，淩亭都会握住他的手，给他一回应。

        这几日，药是这么喂的，熬到稀烂的清粥也是这么喂的。

        淩亭走了，屋里就剩他和柳元洵。

        柳元洵常常昏迷，所以自有一套喂药的。羊角勺是用来撬嘴的，待到牙关轻启，再用打磨好的细竹探，直到压在他腔深，再用漏斗一灌竹的另一，让药慢慢咽。

        ……

        单顾莲沼并不是正经娶门的妻妾，既没人要求他这些，他自己也不乐意，再加上淩亭不曾刻意提，一来二去，除了洪公公，倒也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柳元洵动了的时候，顾莲沼以为他要醒了，可几个呼后，人又睡了过去，一动静也没有了。

        但顾莲沼若是不在意便罢了，他要是开，淩亭只能放手。

        “主还病着，您也不习惯，要不还是……”

药味就铺面而来，再走几步，就见淩亭正坐在床边给柳元洵喂药。

        他的份如此尊贵，可他的境遇却又如此狼狈，残花之，确实叫人迷醉。

        喂完了药，他将碗往旁边一搁，轻轻住柳元洵的两腮，将细竹从他中拿了来，竹末端沾着透明的涎，顾莲沼执起帕，轻轻去了，丝毫没叫它沾到柳元洵的脸上。

        但他很清楚，自己不能问。他只能答应，再推门去，回到自己休息的偏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