层层叠叠的树冠掩住了羯人的兵，四此时也停了风，林间寂静无声。夜中有几个白闪动，是几只兔受了惊，从野草垛中了来，不要命似的往荒野上逃去。

        阎止温声：“你能有今日，幽州之案能有今日，他们的心愿便已了了。至于值得与不值得，他们自有论断，你我都不必执着。只是还有一件事我不明白，你对北关的敌意从何而来？”

        “有埋伏，快撤！”那老兵喊一声，翻上，领在前面提缰向外冲。

        阎止挑开车帘，目送着那队骑兵经过，才说：“改，去萧临彻的驿馆。兵临城，绝不能让他跑了。”

寒昙晚上赶去私塾教课，还没有回来，临走前煮好了一壶凉茶放在屋里，让他在井守着，盯着温澄不许贪凉，去喝冰一样的井。

        但说时迟那时快，只听砰、砰几声不祥的响声由远而近，霎时间到了众人脚，四周围的面上一连串地窜炸雷，顿时人仰翻。队伍不见乱，剩的人突围向外，立时骏长嘶，数尖刺将众人重重围锁，爆炸还在继续。

        老兵不假思索地拉开袖中烟花示警，一刻，迎面而来的炮火定格在他的眶之中。

        他蹲在井沿无聊地啃梨，啃完了大半个，果不其然逮到了人。两人坐在屋上就着凉茶吃梨，把一筐全吃了。天边月皎洁，脆梨的甜香弥漫在清朗的夏夜里。

        震天的炮声将荒原映亮，血腥气与焦燎的烟寸寸蚕冻土，将空气烧的炽。西北军的厚盾挡不住炮火，被得渐渐往东南密林中退去。

        他跟着押送粮草回北关，在许州和傅行州分开，回到北关时正好赶上遇袭，便率队前锋先在东侧。鏖战一夜，远羯人黑压压不见首尾，如阴云一般汹汹而来。

        领队谨慎地在树边，招呼大家借着夜掩护原地休息。众人不敢生篝火，一片黑暗中，有个老兵始终盯着兔离去的方向思索，连领队递了都没听见。

        领队踢了踢他的鞋尖，稍微大了声叫他：“哎？嘛呢。”

        那老兵：“兔怕人，应该往密林深钻，怎么反而往外跑，倒像是林里还有什么怕人的东西。”

        程朝恍惚间被火筷了手，猛然回过神来，才发现早已落了满颊的泪。他不由得悲从中来，呛一声笑，双手捂住脸，躬把泪抹去。

        阎止一时默然，关郡是傅行川的封地，程朝尚且会这么想，何况京中。傅家有傅家的荣光，更有别人看不见的难。人人只兄弟二人加官爵，其中苦衷却是无人得见。

        轰——

        “照这个路数打，我们多持到天亮，还有两个时辰，”他拨向傅行州，大声，“咱们的炮就是调不过来，来不及！羯人这炮没有工事挡不住的。咱要么向东撤，停风阙，肚大小能躲人，他们炸山怎么也得炸半宿。要么往西撤，往白象坪那边走，那边全是雪窝，藏人也好藏。”

        程朝掀开车帘扭去看，布满硝烟的空气一窜了来。城门外火光冲天，攻城炮落雨一般砸在城墙上，恐怖的咚咚声震得人耳膜剧痛。他钻车厢，将车夫赶去驭，自己驾车往回赶，迎面见一支骁骑巡街而过，打的是瑞王的旗号。

        他正琢磨着，忽听车外一声巨响，顷刻间轰隆隆地动山摇，两人毫无防备地撞在车厢地侧上。

        鲜红的烟花带着尖啸在空中燃爆，西北军中一片哗然。红意味着覆没，徐俪山着兜而来的炮火喝一声，稳住众人，拨向傅行州而去。

        程朝比划，寒大人在幽州也过了一段太平日，是在接上北关、开始查关郡之后才的事。我原以为是炀有问题，后来在陈府待得久了，多少也能听到些风声。傅家一向自诩清明，到来竟然是监守自盗，他们难不应为两位大人的死负责？

        盛夏的蝉鸣一时起一时落地围绕着他们，清清凉的微风搔过鼻尖，让他有困倦，索双手垫在脑后躺平，阖起来假寐，不一会倒真睡过去了。他在一片朦胧中听见有人回来，在廊轻言细语，又有人上房来给他盖一床凉被。

        炀、贺容两人都没有消息，傅行州带人亲自赶来支援他，东西两侧皆被困在，唯有直面迎战一条路可选。羯人以巨炮压阵，意在消耗，军中果不其然损失惨重，双方在阵前僵持，西北军隐隐地落了风。

        领队闻言站起，往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看去。就在此时，一枚箭镞自夜中悄无声息地，正中他的咽，倒时连声音也没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