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止看着他，直言不讳：“陈老板为什么要收留程朝？”

        “田明！”阎止一拍桌，肃容厉声呵斥，“家师没有从陈家抢粮，那所谓杀人抢粮的罪名是怎么来的？状告他的折是你田明上的，什么人指使你！说！”

        两人相对沉默了一会儿，陈明琦先开，睛盯着小红炉里的火星：“瑞王殿现在算是得到幽州了，虽然千疮百孔，破碎不堪，但到底是得到了，你帮了他。”

        月悬，幽州府衙里终于静了来。西角的一间小院里着微黄的灯，阎止推门落座。桌后的人略有诧异，但还是夹了只新茶杯放在他面前，茶香轻柔地散来。

        “程朝！”阎止促声喝住他，随即爆发一连串咳嗽，一句话也说不来。他手指攥成拳用力地锤在桌上，一连数震得茶碗叮叮当磕碰作响，终于让程朝顿住刀刃，回过来。

        “寒大人后来到了梅州，当地打的豪绅姓谢，他号召众商开了义仓，人人只留一活命的粮，其余的几乎尽数掏空，这才凑上了数目。”他叹了气又说，“这谢家说起来，与北关渊源倒深，谢氏长女如今是侯爷之妻，想不到还有这般机缘。”

        陈明琦把小银壶挂回炉上。他手中茶价值千金，是京城也买不到的好货，在幽州燥寒冷的夜里，有如江南的小曲一样细腻婉转。

        “不能杀他……”阎止急促的了一气，角又开始泛红的血，“幽州城兵临城，他现在不能死。”

        萧临彻拍桌喝了一声放肆，他还来不及多说什么，只见堂中银光一闪，程朝哗然刀。他法极快，众人前一花，银亮的刀锋已在田明的脖颈上划一血痕。

        他沉默了一会儿，慢慢又说：“粮的事儿查到幽州，田明把我哥抓府衙，给了我两条路。要么陈氏担责，全家送京问斩；要么牺牲我哥，由我来陈氏的家主，从此陈家也姓田。”

        陈明琦一愣，而后很快笑了，提壶倒了杯茶给自己：“为了保命。”

        堂前动手，瑞王亲卫立刻簇拥上来。田明在一片辖制中挣扎着伸长了，够去狠狠地蹬了陈明琦一脚，把他踹翻在地上。

“你这个背信弃义的东西，我怎么早没――”田明回怒骂。萧临彻面沉如，侧的亲卫唰地一声刀鞘，屋里再次静来。

        “大人真是直言不讳，”陈明琦，“也罢，陈某本就是布衣之，谁坐天对我来说都没有区别。如今罪，就更不在意了。既然不当说客，大人深夜前来，是有事要问吗？”

        他话音刚落，田明回抡圆了膀了他一耳光，骂：“少在这儿猫哭耗，你哥的死你也有份，今天谁也别想……”

        阎止问：“后来呢？”

        田明被四五名亲卫在地上，左脸颊贴着青石板，一边挣扎一边不择言地痛骂：“想要他命的人多了去了，我他娘的算老几！他官居兵侍郎才多大岁数，多少人爬了一辈都爬不到这个位置，谁看着不红？他一步步从知府到兵侍郎，明明知府衙的难，还偏偏要修什么粮。许州、梅州、彬州……各州他整饬停当了，该得罪的也得罪完了。如此倒也罢了，衡国公府树大招风，圣上不满，寒昙撞在刀上当然要拿他以儆效尤。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我的一封折改变不了什么，想要他死的人如今都好好地站在朝堂上，你去剖开他们的膛看看，哪个人不是黑的？！他们安享荣华，不问疾苦，哪个不比我过得潇洒自在！”

        田明双手被反剪着捆在后，上半压在地上，却竭力仰脸盯着程朝，狰狞着笑声来：“你可真是没用。寒昙要是知自己一死，换了你这么个孬种，救不了恩人，杀不得仇人，黄泉之也会后悔吧！”

        他说到这停了停，手擎着茶杯轻轻转了转，薄瓷在灯映细腻的光泽，苦笑一声：“我无意给自己找借，但是我哥……如果一直留着他，陈家早就家财散尽，所以我亲自把他送走了。但是田明太狡猾了，白首相知犹剑，我得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哪怕有天是个死，我也得拉上他才划算啊。”

        阎止轻轻地说：“幽州也好，北关也罢，谁主陛，谁得天。”

        萧临彻令将田明了天牢。陈明琦羁押在府衙中，却有独门独院的优容待遇。其一是郡中民未平，无论如何不能此时发落陈氏。其二也是顾着陈贵妃的面。萧临彻尚未返京，风言风语便只会往陈贵妃上去，解释不清只怕适得其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