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惊雷炸响，照得他惨白的脸上痕宛然，却不知是疼的冷汗，还是别的什么。

        后来，他再也没有了离开的念，只想着若是再努力一些，

        为何大哥能得父亲纵容，到他这里却要生生折断脊梁？

        沈太傅少时与父亲同拜在南山先生门，二人皆是惊才绝艳之辈。当年玄武门血战，太傅曾亲率府兵为父亲开路。而后新皇登基，父亲又以军功作保，是将太傅推上了首辅之位。

        当初父亲本属意大哥与重臣之女联姻，谁知大哥竟当庭直言：“儿愿效仿古人，觅得知心人再论婚嫁。如今山河未定，何以家为？”

        而他，不过是块垫脚的顽石。

        金銮殿上，皇上握着那封泛黄的密信，字字诛心：“王爷当年收复失地时，倒是与突厥可汗相谈甚啊。”

        皇家虽对亲王府忌惮已久，却始终寻不到由发难。直到月前兵那桩旧案被翻：五年前父亲率军收复西域十二州时，曾与番使节有过密谈。这本是战前议和的寻常事，如今却被御史台参了“私通外敌、图谋不轨”的罪名。

        鞭沾了盐，每一都得他浑发颤。血珠顺着月白中衣往淌，在青砖地上洇朵朵红梅。

        亲王府在兵的基实在太深，这满朝武将，倒有大半是当年跟着薛亲王踏山河的旧。此刻若要来，怕是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日后，他若真娶了沈支言过门，自会以礼相待，给她正室的面。可这般相敬如宾的婚姻，与囚笼何异？不过是将两个活人生生熬成祠堂里并排的牌位罢了。

        联姻轮到他上时，他也曾着：“儿亦想寻个两相悦的……”

        “你即是亲王府之，就算是死，也要给我死在亲王府里，日后若是再敢离家走，定会让你再也无法直立行走。”父亲的声音混着鞭破空声，至今仍在耳畔回响。

        结果，话未说完，父亲手中茶盏已重重搁在案上，但见他凤目微眯：“你当这是市井话本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古如此。你若有心仪之人倒也罢，既没有，三日后过府聘。”

        父亲命人剥了他的大氅，让他在雪夜里跪了三个时辰。那晚的雪得真大啊，鹅般的雪片混着鞭伤渗的血，在青石板上凝成冰碴。

        他话音甫落，已有几位老臣列力辩。江将军更是以抢地：“当年议和文书皆经阁用印，怎就成了谋逆之证？”

        这步棋，既要让皇上如鲠在，又要教他寻不由发作。

        皇上望着殿黑压压跪倒的一片，终是冷哼一声退了朝。

        他应这门亲事，并非屈服，而是对这二十余年不公的彻骨心寒。自小他便活在兄长的光环之，大哥是嫡长，是父亲心雕琢的玉，是亲王府未来的支。

        太傅沈氏一门，乃是累世簪缨之族。其祖上过三位帝师、五位尚书，族中弟皆以才学闻名朝野。

        而后，皇上为剪除亲王羽翼，想尽一切办法。那些言官们日日上奏，将陈年旧事翻来大文章。须知这谋逆之罪最易蛊惑民心，若让市井间传开薛亲王里通外敌的谣言，只怕亲王府声誉就要毁于一旦。

        “儿宁死不娶。”他倔地反抗，结果话音未落，父亲重重的巴掌已经落在了脸上。

        这般大逆不的话，偏生从他中说，倒显几分名士风。更奇的是，素来专横的父亲竟未加苛责，只摆摆手作罢。

        竹影婆娑，将父二人的影切割得支离破碎。那时他望着地上摇曳的光斑，只觉得腔里翻涌着的岩浆。

        联姻之于世家，不过是一剂裹着蜜糖的苦药。薛召容想起早逝的母亲，当年那场门当对的婚事，最终只换来一方冰冷的牌位。父亲虽曾对母亲立誓终不续弦，可时过境迁，终究还是将那份意转赠了他人。

        记得十岁那年寒冬，他因父亲偏心，想要离开亲王府，离开京城，结果还没城，就被府兵押了回来。

        不过，两府若是明着结盟，难免落个朋党勾结的实。可若是打着婚嫁的幌，在世人里不过是才佳人的良缘，谁又能指摘什么？

        值此危急之际，父亲深知唯有以联姻之策稳固基。太傅与将军府皆是朝中肱骨，若能与之结为姻亲，便是向皇上明示，这满朝文武，将有大半是他们亲王府的人。皇上若真要动亲王府，就得先掂量掂量太傅门生故吏遍布六的势力，想想镇国将军麾那十万锐铁骑。

急着与太傅府结亲，其中深意，不言自明。

        二十鞭过后，他终是踉跄着单膝跪地。间腥甜翻涌间，听见自己嘶哑的声音：“儿……娶。”